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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长亭送别,北地风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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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字,落在沈清辞耳中,让他心神一震。他抬眸对上陆烬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傲,没有戾气,只有一份执着。他忽然明白,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彻底远离。千里边关,不过是暂时驻足,京畿这座是非之地,以及身在京畿的自己,始终是他绕不开的归宿。

心绪瞬间纷乱,刚筑起的心墙,又裂开一道更深的缝隙。

“路是你选的。”沈清辞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重新冷硬几分,“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微微侧身,便要转身离去。再多相处,只会让自己愈发动摇。

“沈公子。”陆烬出声唤住他。

沈清辞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未曾回头。

“往后京畿风云变幻,还请你务必护好自身,护好沈家上下。”陆烬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无论远隔千里,还是身处两地,我都记挂于此。待到重逢之日,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个跨越两世恩怨、偿还所有血债的交代。

沈清辞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片刻后,迈开脚步,沿着官道另一侧,渐渐走远。素色身影消失在晨雾与林木之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长亭之中。

陆烬伫立亭中,望着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久久未动。直到身后传来同伴低声的提醒,才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缘深缘浅,前路漫漫。今日长亭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但他心中已然笃定,千里距离,隔不断两世牵绊。

翻身上马,陆烬面色恢复平静,抬手高声下令:“全军继续赶路!”

队伍再度启程,绕过长亭,顺着宽阔官道,一路向北。

渐行渐远,身后的京畿城郭、城郊大营、送别长亭,一点点被抛在视野尽头。前路是连绵起伏的原野,越往北去,草木愈发稀疏,空气也渐渐带上了凛冽的寒气。

白日赶路,夜间宿营,一行人日夜兼程。离开了处处算计的京畿,周遭氛围反倒轻松了不少。麾下众人一路说说笑笑,聊起过往操练的趣事,畅想抵达北境之后的军旅生活,压抑许久的心境彻底舒展。

陆烬骑在队伍前方,一边留意前路路况与周遭动静,一边默默梳理规划。

北境三关,分别为临荒关、裂石关、雁回关,三地互为犄角,镇守大靖北方门户。前世他初入军旅,也曾驻守北境,对当地地形、守军分布、蛮夷习性都了然于心。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前世他是主动投身二皇子麾下,一路受提携高升;今生他孤身独行,还要防备京畿势力暗中作祟,处境远比前世艰难。

李怀安绝不会就此罢休。将他发配北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对方大概率会暗中联络北境军中依附二皇子的将官,处处设限、暗中打压,断他晋升之路,甚至借战事暗中构陷。

明处有蛮夷强敌,暗处有权谋暗算。北境这片疆场,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什长,前方天色渐暗,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集镇,是否就地休整一晚?”身旁一名斥候模样的兵卒驱马靠近,低声请示。

陆烬抬头望向天际,落日西沉,残阳染红半边天空,晚风裹挟着沙土吹来,带着北地独有的粗粝气息。“传令下去,入集镇休整,严守军纪,不得扰民,入夜之后轮流值守,切莫松懈。”

“是!”

队伍有序驶入沿途集镇。镇子不大,往来多是行商、赶路的旅人以及往来换防的兵卒,民风剽悍。沿街酒肆、客栈错落分布,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众人安顿妥当,吃过晚饭,各自回到客房歇息。陆烬并未入睡,独自走到集镇街头。夜色渐浓,星月升空,街头灯火摇曳,隐约能听到远处酒馆里的说书声,讲的皆是北境边关的战事轶闻。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街角站定,望着北方深沉的夜色。千里之外的三座雄关,风沙、刀兵、厮杀,已然在前方静静等候。

两世浮沉,他从京畿的泥泞挣扎,一步步走向北地沙场。这一条路,布满荆棘,杀机四伏,可他脚步从未迟疑。

唯有在乱世之中握紧力量,才能护住想要守护之人。唯有熬过北地风霜,闯过重重死局,才有资格回到京畿,面对那段剪不断的恩怨。

“沈清辞,等着我。”陆烬低声自语,晚风将话语吹散在夜色里,“待到北境站稳脚跟,我必归来。两世亏欠,我会一一还清。”

同一时间,上京沈府清辞苑。

夜色深浓,庭院寂静无声。沈清辞独坐窗前,案上烛火摇曳,映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容。自长亭送别归来,他便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明明已经隔了千里路途,可那个身披戎装的身影,那句“定当重返京畿”,始终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彻底漠视。

青禾端来一杯热茶,轻声劝慰:“公子,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人已经远赴北境,往后山高水远,想来也不会再有太多交集了。”

“交集……”沈清辞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与纷乱,“或许吧。可有些人,一旦入了命数纠缠,便不是距离能够斩断的。”

他看得明白,陆烬意志坚定,那一句重返京畿,绝非随口之言。此人如野草,碾不碎,压不垮,在何处都能生根生长。北境的风霜战火,非但不会将他摧毁,反而会将他磨砺得愈发强大。

一想到未来某日,那个从沙场浴血归来的少年,再度踏足京畿,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沈清辞的心便猛地一紧。

届时,恩怨再起,爱恨纠缠,又该如何自处?

烛火噼啪轻响,映得窗纸上人影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