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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考评全部结束,已是日头高悬之时。赵校尉起身,当众宣读综合考评名次,陆烬小队果不其然位列上等,赢得场中不少掌声。紧接着,便是众人最关心的分流分派。
李怀安接过名册,缓步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开始逐队宣读去向。大半靠前名次的队伍,都被分到京畿大营或是内地富庶驻防地,听得众人满心欢喜。
渐渐轮到末尾几支队伍,大多被派往偏远驻地与边关。
终于,李怀安的目光落在名册上那一行单独标注的字迹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校场。
“新兵什长陆烬,所部二十三人,综合考评上等,分派北境三关,即刻整备,三日后启程赴任。”
一语落地,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北境三关,正是近来摩擦不断、战事频发的边关重地,是整批分流去处里,最为凶险苦寒的一处。明明考评上等,实力出众,却被径直发往最前线,其中用意,在场稍有阅历的老兵、武官都心知肚明。
陆烬麾下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压抑的愤懑与无奈浮现在眉眼间。一路拼命苦练,拼出上等考评,到头来依旧逃不过被刻意发配的命运。
陆烬站在队伍前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不见恼怒,也不见颓丧。他抬眼望向台上的李怀安,二人目光隔空相撞。对方眼底藏着得逞的冷意,仿佛在宣告这场较量他已然胜出。
陆烬微微收回目光,心中一片澄明。对方费尽心思将他逼往边关,无非是想借边境战火除患。可他心中并无惧意。
前世他也曾戍守边关,沙场刀光剑影,于他而言并非陌生。京畿大营派系盘根错节,处处是权谋陷阱,反倒不如边关纯粹。远离朝堂纷争,远离二皇子势力的掣肘,反倒能得以喘息,专心练兵,积蓄力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抬手,示意身后躁动的众人安静,而后上前一步,对着主台武官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坦荡:“属下领命。三日后,定率全队准时启程,奔赴北境戍守。”
不抗辩,不抱怨,坦然接下这一份被人刻意安排的前路。
赵校尉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暗暗叹息。他清楚其中内情,却碍于层级与派系制衡,无力更改分派结果。他看向台下从容受令的少年,眼底满是惋惜,也多了几分敬佩。
李怀安见陆烬顺从领命,心中冷笑连连。再是硬骨铮铮,终究也要受职权摆布。待到了北境那片险地,看你还能风光几时。
宣读完毕,集结队伍渐渐散去。陆烬带着麾下众人返回营帐,一路上无人言语,气氛沉闷压抑。
回到营中驻地,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陆什长,分明是故意针对!我们考评上等,凭什么去最凶险的北境?不如我们联名上书,向上级申诉!”
“申诉无用。”陆烬摇了摇头,走到营帐中央,环视众人,“名册已定,军令已宣,临时申诉,只会落得违抗军令的罪名。李怀安手握实权,早把后路堵死了。”
“可北境实在太过危险……”有人低声忧虑。
“危险之处,亦是磨砺之地。”陆烬语气坚定,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京畿之地,权斗不止,我们就算留下,往后也只会被接连刁难,永无宁日。北境虽苦,虽有战火,却胜在简单纯粹。手中有刀,脚下有地,凭一身本事守疆卫国,反倒自在。”
“诸位若是心生退意,此刻便可直言。集训结束,各人自有选择,不愿远赴边关的,我绝不勉强,会帮诸位重新报备,另寻去处。”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片刻。一路风雨同舟,从被栽赃构陷,到日日共受刁难,二十余人早已拧成一股绳。短暂的沉默过后,最先追随陆烬的四人率先站出。
“我们不走!陆兄弟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边关再苦再险,我们也一同扛着!”
其余人也纷纷上前,齐声应和:“我等愿同往北境,不离不弃!”
一声声应答,铿锵有力,冲破了连日来积压的郁气。
陆烬望着眼前这群赤诚相伴的伙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乱世之中,能得一群生死相随之人,何其难得。
“好。”他重重点头,“既然大家心意已决,那接下来三日,我们便好好整备物资,养精蓄锐。北境沙场,危机四伏,往后更要彼此照应,同心同德。待到站稳脚跟,我们便在北境,闯出一番天地。”
营帐之内,消沉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韧向上的劲头。
三日后启程赴边关的消息,也很快借着往来行商、入城采买的兵卒,传入了上京沈府。
当青禾再次把消息带回清辞苑时,沈清辞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流云出神。
“公子,消息属实,那位陆什长全队,果然被派去了北境三关。三日后便要拔营出发,远赴边关。”
沈清辞身躯微微一僵,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十里城郊,一重重营墙,从此便要隔出千里山河。京畿的风雨算计,到此为止;等待他的,是北境的寒风、黄沙与刀兵。
他抬手推开整扇木窗,远处天际辽阔,却望不见千里之外的边关疆土。
“北境……”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心绪繁杂难述,“前路漫漫,生死难料。从此往后,便是天各一方了。”
话语轻浅,却藏着道不尽的怅然。
三日光阴转瞬即至,离营启程之日,如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