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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计栽赃,绝境澄心(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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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营的兵卒列队站定在空地上,甲胄映着朝阳,一张张面孔紧绷,彼此对视间都带着几分忐忑。昨夜值守的共有两拨人,分守大营主道与精锐营区外围,每一队都有专人记录巡行时辰、途经地点以及所见动静,这是军营沿袭多年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赵校尉端坐在临时设下的案几之后,案上摊开笔墨纸砚,身旁亲兵手持登记簿册,准备逐一录下口供。李怀安依旧立在一侧,面色沉冷,看似旁观,目光却如寒刃般扫过每一名兵卒,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场众人。他心中早有盘算,昨夜派出去行事的两人专挑巡营间隙行动,又刻意避开了主路视野,寻常值守兵卒未必能看清细节,即便有人瞥见模糊身影,也可事后施压改口,他不信仅凭这些人的口供,就能彻底翻案。

最先被传唤的是值守后半夜的一队巡卒,队正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地回禀当夜情形。“回校尉大人,昨夜三更至四更,我等沿精锐营帐外围巡行三趟,每一趟间隔两刻钟有余。营区之内一片寂静,所有营帐门窗紧闭,未见外人游走,也不曾听见异动声响。精锐营营房背靠营墙,边角处虽有视野盲区,但地面皆是硬土,若有人攀爬、落脚,必然会发出踩踏之声,我等人耳听得真切,整夜并无异常。”

这番话语落地,周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巡营队正常年值守营区,说话向来务实,不会凭空捏造言辞。几名同帐新兵闻言,连连点头附和,纷纷说起昨夜入睡之后,整座营帐安安静静,一整夜都无人进出。陆烬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背脊挺直,神情淡然,从始至终不曾插话辩解,只静静听着众人供述。他知道,事实本就如此,对方仓促布局,自以为掩去了身形,却逃不过军营严密的值守规制。

李怀安眉峰一蹙,当即开口驳斥:“深夜人倦,巡行之时难免有所疏漏。几人守夜日久,精神疲惫,偶有视线不及、听闻不察,也是常事。仅凭几句口头之言,便想断定无人入帐,太过武断。”他这番话,摆明了要弱化巡营证词的效力,试图将口供的可信度压低。巡营队正面色微怒,却碍于对方官职高于自己,不敢直言顶撞,只能攥紧腰间佩刀,沉默不语。

赵校尉抬眼看向李怀安,语气不偏不倚:“参军大人不必急于定论,口供只是其一,接下来核验账册与军械记录,真假自然分明。来人,将营中公银台账、军械领用清册尽数取来。”

不多时,两名掌管库房的文吏抱着厚厚几摞册页快步赶来,册页边角被反复翻阅,纸页微微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收支明细、经手人名、出入日期。文吏将账册摊开在案上,俯身逐行核对,指尖顺着字迹缓缓移动,每一笔银两的发放、留存,每一件军械的申领、归还,都核对得一丝不苟。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本本册子上,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一点点流逝,朝阳渐渐移至中天,暖意铺满整座校场。半个时辰过后,文吏直起身,对着赵校尉与李怀安拱手回禀:“回两位大人,近三日营中公银尽数按名册发放完毕,库房并无银两失窃记录,也无额外银两外流的记载。另外核查军械清册,本月发放的皆是制式刀矛、长盾,并无清单上这类旧式残损军械的领用记录,营中库房亦无此类物件存藏。”

结果已然明了。

营中银两分文未少,库房也从未出过这些残破零件,那袋散银、几块残铁,自始至终都不属于军营公产。结合此前陆烬指出的布袋无火漆、银两形制杂乱等疑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所谓“私藏公帑、违禁军械”的罪名,已然站不住脚。新兵之中压抑许久的声音彻底爆发出来,交头接耳的声响越来越大,言语间都偏向陆烬蒙冤。

“这下彻底清楚了,东西根本就不是营里的,分明是外人带进来栽赃的。”

“亏得陆什长心思缜密,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被屈打成招了。”

“好好一个天才兵卒,竟遭人如此算计,实在不公。”

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涌向李怀安,他站在原地,脸颊一阵青一阵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预想过账册核对会出问题,却没想到证据链崩塌得如此彻底。如今银两、军械两条罪名尽数被推翻,只剩下最后一封伪造密信,成了唯一的依仗。可他也明白,单单一封字迹潦草、来路不明的信件,根本不足以定一个人的谋逆重罪,尤其在眼下众人心中已然偏向陆烬的情形下。

“密信之事尚未查清,此案依旧不能就此了结。”李怀安强压下心头怒火,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银两军械或许是旁人故意伪造栽赃,但这封牵扯通敌的书信,事关军中大忌,绝不能轻易放过。若是不能查明书信来历,此案便不能作结案定论。”

赵校尉微微颔首,他行事公允,也认为密信疑点尚存,理应追查到底。他伸手取过那封皱巴巴的信纸,指尖抚过歪歪扭扭的字迹,反复端详片刻,随后转头看向一众新兵:“此信藏于陆烬枕下,昨夜同帐十人共处一室,你们逐一回想,近日陆烬可有与外人私下往来?可有提笔书写信件的举动?但凡想起半点蛛丝马迹,如实禀报便可,不必有所顾忌。”

同帐的新兵你看我,我看你,陆续开口作答。众人朝夕相处,陆烬平日里除了操练、休憩,极少与人私下闲谈,更别说提笔写信。军营之中新兵大多出身贫寒,识字者本就寥寥无几,陆烬虽能读写,却也从未见过他私下书写任何字条。几人的口供口径一致,相互印证,彻底排除了陆烬亲笔写密信的可能。

局面彻底倒向陆烬一侧。

李怀安心知大势已去,再硬撑下去,只会落得滥用职权、蓄意构陷下属的骂名,可他依旧不肯就此认输。他暗中给身旁的心腹亲兵递了一个眼色,亲兵会意,悄然后退,绕到人群后方,寻了两名早前被他收买、暗中依附二皇子派系的新兵。两人得了授意,犹豫片刻,终究碍于权势,硬着头皮走出队列,高声禀报道:“启禀大人,小人有话要说。近日曾看见陆烬独自在营区偏僻角落徘徊,形迹诡异,似在等候外人,想来定然是暗中与人联络!”

凭空捏造的证词,试图用人证来挽回败局。

四名追随陆烬的兄弟当场怒喝出声:“一派胡言!陆兄弟每日操练结束便回营帐休息,何时独自在外徘徊?你们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污蔑!”

两方当场争执起来,校场上再度陷入混乱。赵校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两名出面作证的新兵,见二人眼神闪烁、言辞虚浮,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内情。军营之中派系林立,借办案之名打压异己的事情时有发生,今日这场风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陆烬的刻意打压。

“住口。”赵校尉沉声喝止争执,“断案讲究真凭实据,空口无凭的臆测,不能作为定罪依据。你二人说见陆烬形迹诡异,可有具体时辰、具体地点?可有旁人一同目睹?”

一连串的追问,让两名作伪证的新兵瞬间语塞。他们本就是临时被指使,随口编造说辞,哪里说得清具体细节,支支吾吾半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脸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李怀安见状,知道最后一丝挣扎也无济于事,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颜面扫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面上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对着赵校尉拱手道:“看来此事确有蹊跷,是本部一时失察,误信了片面线索。既然证据尽数失效,人证也言辞不实,便暂且解除陆烬的嫌疑,恢复其身份与自由。”

这番话看似退让,语气里却毫无歉意,反倒带着一丝不甘与警告。他明着放人,暗地里却已经把陆烬视作死敌。今日一役,陆烬当众拆穿他的毒计,动摇了他在新兵营的威信,这笔账,他记下了。来日方长,军营之内有的是机会,他不信永远找不到拿捏对方的把柄。

赵校尉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当即示意卫兵撤去看管,对着陆烬开口:“陆烬,今日之事委屈你了。案情已然查清,乃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你且归队,安心操练。营中会彻查昨夜潜入栽赃之人,还你一个公道。”

“多谢校尉大人秉公断案。”陆烬起身,对着赵校尉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自始至终,他没有对李怀安有半句指责,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怨怼。越是身处绝境,他越是懂得隐忍,当众撕破脸只会激化矛盾,眼下暂且息事宁人,暗中提防才是上策。

风波暂时落幕,围观的新兵渐渐散去,各自回归队伍操练。阳光洒在陆烬的灰布戎装上,经历一场从天而降的构陷,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颓靡。四名兄弟快步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与后怕。

“陆兄弟,总算没事了,方才真是吓煞我们。”

“那李参军分明就是故意针对你,今日吃了亏,日后怕是还会暗中使绊子,我们往后行事更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