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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朝堂中立不争,兄长收敛锐气,家族产业被他暗中梳理规整,暗处隐患一一清除,前世拖累沈家入局的几处致命纰漏,尽数被他提前堵死。
沈家,已然彻底跳出储位纷争的前期漩涡。
他看似闲散读书,实则每日都在暗中复盘朝局。
哪位皇子暗中拉拢朝臣,哪位权臣私蓄兵力,哪处边防即将生乱,哪桩冤案即将爆发……他尽数记在心底,步步提前规避。
青禾端着新沏的花茶走来,轻声随口闲聊。
“公子,方才听府外管事闲谈,城郊新兵营近日闹了水患,听说有一名少年兵卒临危救险,立了大功,被破格提拔了呢。”
“新兵营?少年立功?”
沈清辞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
心底某根紧绷的弦,猝不及防被轻轻拨动。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只有一个名字,只有一道身影。
陆烬。
是他吗?
短短三字念头冒出来,便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他明明刻意半个月不闻不问、不探不思,可只要沾上边营、少年立功的消息,第一瞬间,下意识便是他。
青禾不知他心绪起伏,笑着点头:“是呢,听说年纪极小,出身也低,却格外能干,整场水患全靠他调度稳住,营中校尉都夸他是难得的人才。”
字字句句,都精准描摹着陆烬的模样。
沈清辞垂眸看着书页,墨字密密麻麻,却再入不了眼底半分。
心底纷乱四起。
他果然……从来不会埋没自己。
纵使身陷泥泞,纵使无依无靠,纵使从头再来,他依旧天赋卓绝,胆识过人,一旦得一点机会,便能破土而出,崭露头角。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可越是这般耀眼,沈清辞心底便越是发冷发沉。
前世他便是这般,步步立功,节节攀升,锋芒万丈,被皇子看中,卷入权谋,身不由己,最终罪孽滔天,血染两家。
今生他依旧锋芒难掩。
可他依旧身处那盘乱世棋局之中,依旧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崭露头角,是他的前程。
也是他新一轮祸端的开端。
沈清辞心底清清楚楚——
权贵最惧不受控的天才。
不站队、不依附、独自崛起的利刃,最先被扼杀。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
有恨,有惧,有避之不及的宿命无奈,还有一丝他绝不承认、却真实存在的……隐秘担忧。
他怕他重蹈覆辙。
怕他再被权欲裹挟。
怕他一身傲骨、一身本事,最后依旧落得满身罪孽、万劫不复。
更怕……怕他一路登顶,权势滔天之后,两人依旧是不死不休的仇人结局。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军营人才辈出,寻常微功罢了。”
“与我们无关。”
一字,斩断牵扯。
青禾懵懂点头,不再多言。
风过庭院,榴花簌簌飘落。
沈清辞抬眸望向城郊兵营的方向,隔着重重楼宇、十里长街。
你想步步崛起,赎罪护我。
可你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前世炼狱重蹈。
陆烬。
你若终要重归权欲深渊,今生我纵使万般不忍,也只会冷眼旁观。
前世血海,我再也赌不起第二次。
……
城郊兵营。
暮色降临,晚风微凉。
陆烬独自立于河堤之上,看着安稳流淌的河水,眼底沉静如水。
身后四名兄弟走来,满脸欣喜。
“陆兄弟,你如今已是伍长,日后咱们在营中也能站稳脚跟了!再过一月大比,你必定能再升一步!”
陆烬轻轻摇头。
“立小功,得小位,不是好事。”
他望着沉沉暮色,声音低沉冷静。
“锋芒太早露,会招人忌惮。”
“接下来一月,收敛所有风头,安分练兵,切勿张扬。”
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看似风光的立功,早已将自己推到了权贵眼线的视线中心。
暗处杀机已生。
月末演武大比,便是对方动手的第一关。
他不怕刁难,不怕构陷,不怕暗算。
他重活一世,本就是为了破局而生。
只是他不愿太快卷入朝堂漩涡,不愿太早逼得自身无路可退。
他要稳稳地、一步一步、干干净净地崛起。
不靠权贵,不党皇子,不沾权谋污秽。
只凭己身本事,掌兵权,护安稳,清奸佞,偿前尘债。
晚风烈烈,吹动少年灰色戎装。
他抬眸望向十里上京、沈府方向,眼底沉淀着跨越两世的执念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