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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这收据是下人乱写的,当不得真!”
贾琏站在荣庆堂正中,手指握着衣袖边缘,方才那张收据停在他身前的案上,纸角的血痕已经干透,颜色沉在旧纸纹理里。
黛玉抬手示意紫鹃把收据取回,随后从第二只匣中拿出一方黑木印:“下人乱写?那这上面盖的荣国府管事大印,也是乱盖的?”
贾琏望见那方印,喉间发紧:“管事印由林之孝保管,谁都有机会借用。”
“谁都有机会借用,却只有你在签收栏落了名。”
黛玉把收据和验物编号并列放在案上,编号旁盖着大理寺的朱印,纸上写明旧纸纤维与盐课司存档运单相合,签收时间也与荣府入库记录一致。
王家使者向前半步:“林姑娘,既然是家中旧物,便该先由长辈查验,拿几张衙门纸便要给贾府定罪,未免太过急切。”
“我没有给贾府定罪。”
黛玉将那方管事印转向众人,“我只请贾琏说明,第三号箱笼为何在入府之后从内库移到宁国府,又为何没有出现在林家财物清单里。”
贾琏的脸色发白:“我不知道。”
“那便请林之孝进来。”
门外的林之孝早已被叫到廊下,闻言低头进门,先向贾母行礼,随后站到堂中。
贾母看着他:“你当年管内库,可曾见过这张收据?”
林之孝接过收据,指腹在纸面上擦过,沉默许久才道:“回老太太,见过。”
贾琏立刻转身:“你胡说。”
“二爷当年交接时,确实带着三只箱笼去了宁府。”林之孝把收据放回案上,“奴才还问过为何不入林姑娘院中,二爷说是老太太吩咐,先与府中旧物一道清点。”
贾母看向贾琏:“我何时吩咐过?”
“老太太当时病着,许是鸳鸯传错了话。”
鸳鸯从贾母身后走出来,手里捧着旧册:“老太太那几日只吩咐把林姑娘的箱笼送入潇湘馆,未曾让人转去宁府。”
贾琏的嘴唇动了动,再没有说出话。
王夫人把佛珠捻得快了些:“不过是几只旧箱子,赔给你便是,何必咄咄逼人!”
“赔?”
黛玉抬眼看她,声音没有提高,堂中却再无人交谈。
“箱子里装的是我父亲的绝笔密折,太太拿什么赔?”
王夫人的手指停在珠串上。
黛玉将第三号收据翻过来,露出背面的墨痕:“这只箱笼入府时已经上锁,封条由盐课司旧吏林如海亲自封存,外层装的是账册,夹层藏着三封密折,记载江南盐引和军饷去向。”
贾母的脸色变了:“黛玉,你父亲为何把朝廷密折放在箱中?”
“因为有人在江南截留他的奏折。”
黛玉看向王夫人:“父亲知道自己病得蹊跷,也知道身边的人未必可靠,所以将能送出的证据拆开藏在旧物里,原本要等我入京后交给可信之人。”
王家使者的目光压住她:“林大人既然留下密折,为何多年没有人见过?”
“因为三只箱笼少了。”
贾琏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椅脚,木椅在地面上拖出一声闷响。
王夫人立刻道:“你说箱中有密折便有密折?谁能证明?”
“父亲的琴匣里有遗书,江南旧档库有目录,大理寺今日送来的账皮中有一册缺页目录,缺页所记正是盐课司转存的三封密折。”
黛玉把另一册旧账推向顾廷章的位置,顾廷章今日没有入席,只派了两名笔吏在门外候着,册子旁放着他的批注,写明相关文书已经验收,待林家继承人指认后正式归档。
“太太拿王家九族赔吗?”
这句话落下,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王夫人身上。
薛姨妈把手里的帕子折了一遍又一遍,宝钗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开口。
王家使者的脸色已经变了:“林姑娘,朝廷文书遗失,先要查明经手之人,不能凭一张旧收据便牵连王家。”
“所以我今日只问贾琏。”
黛玉转向贾琏:“第三号箱笼送到宁府之后,谁接的?”
贾琏没有回答。
“是贾蓉,还是贾珍?”
“我不记得。”
“那便问宁府的人。”
王夫人站起身:“老太太,今日是您的寿宴,林丫头把外头的刑案搬到堂上,已经失了晚辈的体统。”
贾母没有看她,只问黛玉:“你手里可有箱中密折的证据?”
“有目录,有签收,有封条,也有父亲留下的遗书。”
黛玉的目光移到贾母身上:“但密折原件还未找回,所以今日只追问箱笼去向,未将盗取朝廷文书的罪名落到任何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