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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章问:你怎么确定他跟扬州的人无关?
赖升答:因为扬州来的那个人走的时候好好的,是我亲自送上车的,那是另一回事。
黛玉把笔录读完之后没有急着写回信,而是让紫鹃把惜春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幅家祭图找出来,那是惜春替宁府画的祖茔全景图,上面连每一棵柏树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上午惜春亲自过来了,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像是从画架前直接走过来的。
“四妹妹,”黛玉把那幅图摊在桌上指给她看,“你画这张图的时候去庄上实地看过对不对?”
“看过一回,”惜春在图边坐下来,“那年冬天大祭前珍大哥让我去描一描祖茔的方位好画图,我在庄上待了两天。”
“你还记不记得庄子南边那片荒地上有没有坟?”
惜春歪着头想了想,伸手在图上点了一处:“这里原来是空的,我去的时候只有几株枯草和一个废弃的牲口棚,没有坟。”
“你去庄上是哪一年?”
“庚寅年秋天,九月底。”
黛玉和紫鹃对视了一眼——赖升说那流民是庚寅年冬天收留的,开春病死后下葬,也就是说惜春九月去的时候那片地确实还没有坟,无名坟的出现时间和赖升的说法暂时对得上。
但黛玉又问了一句:“四妹妹,你记不记得钱茂的假墓是什么时候立的?”
惜春摇头:“那座假墓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庚寅年春天清明时庄头报过一笔丧葬支出,说是庄上死了个短工要买棺材,珍大哥批了二两银子让赖升去办。”
“庚寅年春天,”黛玉把时间捋了一遍,“钱茂假死是庚寅年二月的事,假墓立在春天说得通,但无名坟比假墓晚了将近半年才出现。”
惜春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安:“林姐姐,那无名坟里的人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能确定,”黛玉把图卷起来还给惜春,“但我需要查三样东西才能往下推——牙齿旧伤的来源比对,死者衣扣的产地和制式,还有庄上给那个所谓流民看病的药方和支出记录。”
她送惜春出门之后立刻提笔写信,写到一半时紫鹃从外头回来说鸳鸯那边有消息了,宁府庄田的柴房后面那片荒地登记在祭田名下,动土和修缮不需要经过官府报备,庄头自己就能做主。
黛玉把这条信息补进信里,在末尾对沈砚之写道:“赖升供词中提到死者左腿有旧伤,请顾大人速查庄上是否留有给此人治腿的药方或请医记录,若有医药簿更好,我要看他生前用的什么药,治的是什么伤。”
信送出去后将近两日没有回音,直到第三天傍晚沈砚之的回信才到。
信里只有短短几行:庄上医药簿已调取,无名死者在庄期间每月领取两剂外敷药和一剂内服汤药,外敷治的是左腿膝下溃烂旧伤,内服治的是风寒咳嗽,簿上没有任何关于右耳的记载。
黛玉看完这行字之后翻出林忠早年提供的那份旧仆体貌特征备忘,找到孙成那一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孙成,右耳后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系幼年烫伤所留。
“紫鹃,”黛玉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无名死者生前没有治过右耳的任何伤,但长期在治左腿旧伤——孙成的标志是右耳疤痕,不是左腿。”
紫鹃接过来看了看,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那这个死在宁庄的人,不是孙成?”
“至少医药簿上看不出他是孙成,”黛玉把笔搁下来,“但他是谁,为什么死在宁庄,跟孙成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都要等沈公子那边把左腿旧伤的线索查清楚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