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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贾政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好看,王夫人坐在侧首手里捻着佛珠,见黛玉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外甥女坐,”贾政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端方的生硬,“方才内账房来报说你在查六年前派去扬州的人手,这事我和你舅母商量了一下觉得该当面跟你说清楚。”
黛玉行了礼坐下来,目光没有看王夫人而是看着贾政:“舅舅请讲。”
王夫人这时候开了口,语速比平日慢了些,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掂量过分量的:“那两个人确实是我应老太太的意思派去的,当时你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老太太说林家下人手脚不够使唤,咱们做亲家的该帮衬帮衬。”
“太太的好意我知道,”黛玉的声音不带任何锋芒也不带任何温度,“只是我今日查册子发现一些手续上的疑处想要弄明白,那两人的奴籍为何没有入正册?”
王夫人的佛珠转了一下:“他们本就不是府里的家生子,是临时从外头找来的短工,办完差事就走了,不必入册。”
“那安家银为何不走公中派遣而是走太太房里的赏银?”
贾政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向王夫人,王夫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里佛珠的速度快了一拍:“是我嫌公中走账太慢怕耽误事,就让周瑞家的先从我房里支了银子打发他们上路,回头再补公中的签子。”
“可公中始终没有补签,”黛玉把话接得不紧不慢,“所以到今日这两个人在荣府的账面上等于从未存在过。”
贾政坐不住了,把茶盏搁得重了些:“外甥女你到底想问什么?”
黛玉站起来对贾政行了一个晚辈该有的礼,态度恭敬但字字清楚:“舅舅,我不是在追问谁的错处,我只是在查我父亲生前身边都有哪些人经手过他的日常起居,这两人既是贾府名义派出,我便需要弄清楚他们是谁雇来的又去了哪里,这对核实父亲的病情经过至关重要。”
贾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去找,找到人问清楚,若贾府有不妥之处我不会包庇。”
王夫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贾政这句话之后没有接茬,只是把佛珠攥得更紧了些。
黛玉从书房出来走到半路紫鹃才凑过来低声说:“姑娘,那二十两赏银的银票底子我让雪雁抄出来了。”
“什么来路?”
紫鹃把一张小纸条递到她手里,黛玉借着廊下的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脚步停了那么一瞬——银票底子上盖的不是荣府账房的戳,而是王家军需房的支银印。
她把纸条收进袖中继续走,声音没有变但紫鹃能感觉到她的步子比来时更沉了半分:“安家银不是荣府出的,是王家军需房以赏银名义支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