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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沈砚之的车队从大理寺出发,前后两辆马车,前车坐人后车装箱,明面上有四名差役骑马随行,顾廷章另派了两名文吏跟在最后面,手里捧着封存文书。
梁四海的人分成三拨守在路线两侧远处,不靠近不张扬,只看。
车队过了第一个路口没有出事,过了第二个路口也没有出事,一直走到石桥桥头的时候,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那辆运木料的板车不知怎么倒了,长木头横在桥面上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车夫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喊疼。
前面的差役下马去查看,后车的车夫正要勒马停住,一支弩箭从南侧酒肆二楼的窗口射出来,正中后车的箱盖,箭尾的铜翎还在嗡嗡颤动。
第二支箭紧跟着来了,射的还是后车。
差役大喊“有伏”拔刀往酒肆冲,顾廷章派的文吏抱着文书翻身滚进路边铺子里,梁四海的人从两侧巷口涌出来往酒肆包抄。
沈砚之从前车里掀帘子出来的时候,第三支箭换了方向——不再射后车的箱子,而是直直朝他胸口来的。
他侧身避开了要害,箭镞擦着右臂外侧划过去,袖口瞬间洇开一片暗红,他没有退回车里而是一把拽住车旁一个被吓得站不稳的卖水老翁把人摁倒在车轮后面。
第四支箭射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箭尾入木三分钉在车厢板壁上。
桥面上乱成一团,有人从酒肆后门跑了出来被梁四海的人截住,有人从木车底下钻出来往河边跑。
沈砚之蹲在车轮后面用左手压着右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睛还是那种过分安静的神色,回头看了一眼后车——箱盖已经被两支箭射穿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只填了旧衣裳充重量的木匣子。
有人趁乱从他身后掠过,他感觉到腰间一轻,低头一看,系官印的绦带被利刃割断,印囊已经不在了。
那人裹着头巾混入逃窜的人群中,眨眼便翻过桥栏跳入河道。
差役追到桥边往下看,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顾廷章从后面赶到的时候,沈砚之已经被人扶着靠在桥墩上,右臂缠了布条止血,脸色像纸一样苍白,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叫人追贼,而是对顾廷章说:“大人,我的官印没了,对方要的不是药渣,是这块印。”
顾廷章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你确定?”
“后车连射两箭都没停手翻检,第三箭就转攻我本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后车是空的,”沈砚之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发飘,但条理还是清晰的,“药渣转移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所以目标改成了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那块印可以签拘票。”
顾廷章沉默了几息,回头对差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即刻回寺,以我的名义下发官印作废文书,编号乙辰十七,自本时起停用。”
沈砚之闭上眼靠在冰凉的石墩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旁边的差役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有人要用我的印去提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