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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人,但他不能知道不是一个人。”
紫鹃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再多问便出去安排了,黛玉在灯下又坐了片刻,提笔给沈砚之写了一封很短的信,只说了三件事:林忠要见雪雁,地点在城南染坊旧巷,她打算向京县报备地点并请女役和紫鹃陪同,官差只守外围不进巷子。
沈砚之的回信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同样很短:好,我不出面,京县那边我帮你知会,女役挑熟面孔不要穿官服。
次日辰时,雪雁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裙,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怀里揣着林宅箱笼编号册和黛玉那封没有署名的短信,从角门出了府。
紫鹃跟在她后面半条街远的地方,穿着和街面上做针线活计的妇人差不多的粗布袄子,腰间系着一只寻常竹篮,篮子里盖着块布人。
京县的两个女役在巷口卖菜摊子旁边蹲着,一个在挑拣萝卜,一个在数铜板找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雪雁走进旧巷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但她把步子放得不快不慢,经过第一家和第二家的时候余光扫了两侧的院墙,都是多年没人住的样子,墙头长着枯草,门板上的漆皮翘起来像蝴蝶翅膀。
第三家的门虚掩着,雪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按照黛玉昨夜教她的法子,先用手背在门板上敲了三下长两下短。
没有人应声。
雪雁等了约莫十几息,又敲了一遍同样的节奏,门里面依旧安静得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和满地碎砖,正对面是三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旧厢房,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没有人。
雪雁站在院子中间把四面都看了一遍,正要开口喊一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右手边那面墙上挂着三条布,颜色从左到右分别是靛蓝、姜黄、枣红,布条不长,也就一尺来宽两尺来长,在风里微微晃着。
她盯着那三条布看了好一阵子,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成了一种很隐忍的激动——她认得这三个颜色。
林家扬州老宅的仆从撤离路线分三条,每条用一种颜色标记:靛蓝往东走水路,姜黄往北走官道,枣红往西走山间小径,如果三条布依次排列挂出来的意思是“按顺序走第三条路”。
雪雁转向西面的墙壁走过去,墙根处有一块松动的砖头比别的砖颜色略新,她蹲下来把砖头抠了出来,里面是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信,字迹和昨天那张纸条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手指不太灵活的人用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
信不长,雪雁就着从塌屋顶漏下来的光一字一字看完了,看完之后她把信原样包好揣进怀里,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府中时已过巳时,雪雁进了黛玉的屋子把门关上,先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递过去,然后才开口说话:“姑娘,人没在那里,但东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