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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亲笔边注,主母失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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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手指又开始拨弄佛珠了,速度比方才快了些许,她没有再否认笔迹,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解释:“就算是我写的又如何,我当年听王家哥哥说过一句话,说宫里的开销、边军的冬衣和盐课的折银这三样可以日后相互抵扣,我随手记在了账边而已,我一个内宅妇人哪里懂得什么军需盐课的实际操作。”

探春在帘后听到这里,起身走出来行了礼,把一叠纸递到陈核账官面前:“大人,这是我整理的十年暂垫银调款明细,每一笔调款都需要太太先在条子上批示,二奶奶才能从银库支取。”

她翻到第三页指给陈核账官看:“您看这里,景德十三年三月初七,太太批条写的是拨银六万二千两充冬衣采办,凤姐姐凭这张条子从银库支取后交贾琏开具兑票送往薛家货栈,整个流程的起点是太太的批条。”

凤姐这时候从偏厅门外走了进来,大约是一直在外面听着,她进门没有行礼便直接开口了,语气比平时少了三分圆滑多了三分生硬:“太太说自己不懂操作,可每一次调款都是太太先跟我说一个数目,我再去银库支银子,从来没有一次是我自己做主拿的,不信大人可以查银库的支取簿,每一笔旁边都有太太的花押。”

王夫人转过头看了凤姐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冷厉,但声音仍然端着:“凤丫头,我让你支银子是为了府里的开销,至于银子出了库房之后怎么走的,那是你和琏儿经手的事。”

凤姐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倒是探春又翻出一张纸来说:“太太,这是银库管事吴新登的证词,他说每次太太批条支银之后,都会亲自派周瑞家的来库房盯着装箱,箱子封口之后由周瑞家的带人送到前院交给贾琏,这个流程太太不可能不知道银子去了哪里。”

王夫人的佛珠终于停了,她把珠串搁在膝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心里盘算要退到哪一步才能止住。

陈核账官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追问了一句:“太太既然承认批注是自己写的,又承认听王子腾说过三项可互抵,那您当时是否清楚这六万二千两的真实去向并非边军冬衣?”

王夫人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急了些许,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没来得及在心里过一遍:“我当时想的是,王家哥哥说这笔银子日后娘娘得宠之后自然会补回来,宫里的贵妃有的是法子替家里把亏空填上,我不过是先借着用了,又不是不还。”

这句话落地之后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探春的笔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平儿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凤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黛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行账目:“太太方才这句话,是说挪用林家银子去填王家军需窟窿的时候,您心里的预期是日后靠元春娘娘在宫中的地位把亏空补回来?”

王夫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手指又去抓佛珠,但珠串从膝上滑落到了地面,她没有去捡,只是直直地看着黛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出声。

陈核账官示意书吏把方才王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在案,然后抬头看着王夫人说了一句:“太太的意思是,挪银的前提是赌元春娘娘能得圣眷偿还,那若娘娘失宠呢?”

王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佛珠散落在地上也没有人去捡,屋里只剩陈核账官的书吏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探春走到黛玉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林姐姐,太太把赌注押在了娘娘身上,可娘娘如今的处境你我都清楚,这笔账她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