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探春把话头接了回来,没有让父亲再说下去,而是把已经折算好的几页纸递到帘边给黛玉看:“林姐姐,我把惜春核实的三处加上工料行情反推的其他虚报项一并估算了,至少六万两是账面凭空多出来的,这些银子经薛家货栈转手再从王家票号兑出,最后的去向我查到了一张回执。”
她从纸堆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薄笺递过来,上面是薛家货栈的格式回执,盖着薛家商号的骑缝章,日期是省亲后第二年的三月,兑银数额六万二千两,用途一栏写着四个字:边军冬衣。
黛玉把那张回执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指腹摩挲过“边军冬衣”四个字的墨痕,然后问了一句:“收货的军营是哪一处?”
探春凑过来看了一眼回执右下角的小字批注,念出声来:“收货地:宣府镇北大营。”
黛玉把回执放下,转头对雪雁说:“你去问问沈公子那边,宣府镇北大营这些年是否有实际驻军。”
雪雁应声出去了,屋里一时没有人说话,贾政站在门口的身影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走又不敢走,最后闷声说了一句“你们查吧”便转身离开了。
惜春把画轴收起来抱在怀里,临走前忽然回头对探春说了一句:“三姐姐,我画图的时候还量过一个地方,省亲别院最东头那堵围墙后面有一道矮门,门外是宁府东跨院的后巷,我当时觉得奇怪就标在图上了,你要不要看?”
探春接过那张图看了一眼矮门的位置标注,跟昨天贾蓉说的撞见赖升搬箱子的东跨院方向完全吻合。
她把图折好收进袖中,对惜春点了点头:“记下了,先不动。”
惜春走后,屋里只剩黛玉和探春两个人,平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凤姐走了。
探春坐回来把今天所有的纸张按顺序理好,理到最后一张时手停了下来,那是她自己写的十年亏空总表最新版本,最
“林姐姐,省亲虚报的六万两加上宁府祭田虚造的一万八,再加上之前凤姐姐放贷挪用的本金和王家从未实际归还的借款,十年总亏空已经到了一百四十万两。”
黛玉没有对这个数字发表评论,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张薛家货栈的回执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边军冬衣”四个字。
“三姑娘,六万两银子买冬衣送去一个可能根本没有驻军的营盘,你觉得这笔银子最终到了谁手里?”
探春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雪雁回来了,带回了沈砚之让人传的一句话,只有短短几个字。
“宣府镇北大营,景德十二年裁撤,至今未复。”
探春把笔搁下来,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一丝发干的涩意:“裁撤了十年的空营,收了六万两的冬衣银子。”
黛玉把那张回执收进袖中与旧玉放在一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她背对着探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裁撤了十年的空营说话。
“冬衣银子不会凭空消失,它从薛家货栈出去经王家票号兑现,再送进一座空营,接手的人不是兵,那就只能是养兵的人。”
探春把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从纸堆底下翻出前几天核账官留下的一份抄件,上面列着王子腾历年兼管的军务名目,其中有一条赫然写着:景德十一年至十四年,代管宣府镇北营裁撤后辎重转运事宜。
她把这份抄件递到黛玉面前,两个人的目光在那行字上交汇了一瞬。
黛玉伸手把抄件接过来与货栈回执并排放在一起,烛光下两张纸上的墨迹深浅不同,年份不同,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把纸张叠好收起来,转身看着探春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三姑娘,明天让核账官传薛家货栈的掌柜来对这张回执,我要知道这六万两兑出之后,是谁来取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