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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戒尺放下,旧梦先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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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前厅散了之后黛玉回到潇湘馆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宝玉让茗烟送了一张纸条过来说想跟她说几句话。

黛玉让紫鹃把宝玉请进来,他还是撑着那根竹杖,背上的伤让他没法靠着椅子只能侧坐在榻沿上。

宝玉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林妹妹,我今天在长房账库里找到那张副页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对你好,只要我在祖母和父亲面前替你说话,事情就能慢慢变好,可是我替你说了多少回话,哪一回真正改过什么?”

黛玉坐在对面的矮几旁没有插话,只是把一碟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宝玉没有去拿果子,他垂着眼睛继续说:“我跟父亲吵了两回,挨了一顿打,逼他交了匣子又逼他给了钥匙,今天找到了那张副页,我忽然觉得这是我头一回真正做了一件有用的事,不是哭不是闹不是摔玉,是实实在在帮你拿到了一样可以用的东西。”

黛玉的手指在袖口里摩挲着旧玉的纹路,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平平的没有特别的温度也没有冷意:“宝玉,你做的事我记着,但你不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起点然后越走越远,你的伤还没好,你的身份在这个府里并没有变,你是二房嫡子不是官差也不是讼师,你能做的事是把你亲眼见过、亲手碰过的东西如实说出来留下记录,别的事不需要你去冲在前头。”

宝玉抬起头来看着她,神情里有些东西碎了又有些东西在慢慢拼回来:“我知道了,我以前总想着真心能护住你,现在才明白真心它不认账也不挡刀,我能做的就是当一个见证的人,不撒谎不回避不替任何人遮掩。”

黛玉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勉励的话,只是让紫鹃把给宝玉备的伤药递过去:“好了,拿回去让袭人替你换药,别在外头走太久,你背上那两道口子裂开了不好收。”

宝玉接过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才说:“林妹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方才我回院子的时候路过外书房,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里头发呆,桌上搁着那把戒尺,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戒尺收进了柜子里。”

黛玉没有说话,宝玉也没等她回应就转身走了。

紫鹃把门帘放下来之后小声问了一句:“姑娘,二老爷收了戒尺是什么意思?”

黛玉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睛:“他打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心疼宝玉,是因为他发现再打也堵不住那些该问的问题。”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探春的声音,侍书先进来通报了一句说三姑娘有急事。

探春快步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她走到黛玉榻前把纸卷展开铺在几面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林姐姐,这是我花了三天理出来的荣府十年支出总表。”探春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用指尖点着纸上最末一行那个数字,“我原本以为贾府亏空主要是因为吞了林家百万,可你看这个数。”

黛玉撑起身子凑过去看了那个数字,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探春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含着一丝凉意:“十年总亏空是林家遗产的三倍还多,就算把林姑父一文不少全还回去,这个府也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林姐姐,咱们追的不只是你家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