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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所查银号,正是林家五千两兑票入王家军需的那一号。”
这句话天不亮便到了沈砚之手中,他看完把纸条折成极窄的一道夹进袖里,只让沈福回了两个字:知道。
荣国府这头却没有这般安静。
卯时刚过,贾政便让人传话,午后在外书房议事,贾琏与凤姐都到。
凤姐接了话的时候正在给巧姐理头发,手里的篦子停了停,对平儿说了一句。
“把那只黄花梨匣子从柜子底下搬出来,里头有三年前的转银底联。”
午后,外书房。
贾政坐在上首,面前摆着户部来文的原件,封皮上的朱色官印尤其刺目,映得他两鬓的白发更显寡淡。
贾琏坐在左手边,手里拿着一叠薄纸,封面写着“庚午年外银往来备忘”。
凤姐坐在右手边矮几后头,腿上搁着那只黄花梨匣子,没有急着打开。
王夫人没有坐,站在贾政身后的屏风侧面,手中佛珠转得极慢。
“琏儿。”贾政开口,嗓音干涩,“户部问的是三年前盐课暂存银与本府的往来,你是管外务的,这笔银子你经手过没有?”
贾琏翻开手里的备忘录,指着其中一页说。
“老爷,这笔银子侄儿查了,当年是妹夫林姑父暂存在通裕银号的一笔官课余银,后来林姑父过世,银子没人支取,便由咱们府上代为照管,转入公中暂存。”
“暂存。”贾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暂存了多少?”
“五千两整。”贾琏答得很快。
贾政转头看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转动。
“那这五千两如今还在府中吗?”
凤姐这才打开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底联,递到贾政面前。
“老爷,这是当年转银的底联,银子没有留在府中,是奉太太之命转给了王家周转,说是舅老爷那边军需紧急,暂借数月便还。”
贾琏脸色变了变,偏头看凤姐。
“你怎么说是太太的吩咐?当年明明是你……”
“琏二爷。”凤姐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极利落,“你把银子从通裕柜上提出来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带了太太房中周瑞家的传话,说是舅老爷急用,让我即刻办转,我只管照办,底联上签的是你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你自己看。”
贾琏低头看了一眼底联,上面签押确实是他自己的名字,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
贾政把底联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半晌才说。
“不管是谁办的,如今户部问到头上来了,咱们得有个一致的说法。”
王夫人这才开口,声音慢得像是在念经。
“老爷,这笔银子本就是林姑爷生前嘱咐咱们照管的,后来舅兄那边军务吃紧,姑爷又已过世无人支取,便先挪作急用,日后自会归还。”
“太太的意思是……”贾政迟疑了一下,“跟户部说这是林姑爷自愿资助边防?”
“算不得资助。”王夫人的佛珠又转了一圈,“只说是暂借,有借有还。”
凤姐抬眼看了王夫人一眼,又低下头去整理匣中纸页。
贾琏犹豫着说:“若说林姑父自愿……那总得有个凭据吧?”
“林姑爷当年与你舅舅常有书信往来。”王夫人语气平淡,“从中择一两句略作引申便是。”
外书房安静了一瞬,贾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勉强说得通,正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