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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寺丞沈砚之,私藏故盐政林如海遗书,借疑案别录之名构陷宗室,请都察院彻查其与林氏孤女合谋诬告之罪。”
顾廷章将那张薄纸翻覆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时手背的青筋比方才多跳了一下,却没有急着开口,只把目光转向沈砚之。
沈砚之站在原处没有动,烛火映着他半张侧脸,神色如常,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公文。
“投书没有署名,不入正式弹劾程序。”他说这话的语速与平日查案时并无区别。
“无名投书不入程序,但朝议上有人接得住这套话,便等于有人替它署名。”顾廷章把那页纸折好锁入匣中,声音压得很低。
屏风后黛玉搁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覆在袖中旧玉上。
“林姑娘,你今日先回去。”顾廷章隔着纱屏说道,语气里没有驱赶的意思,却带着一种上官在风暴来临前清理无关人等的果决。
黛玉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面前散落的纸样与拓件一页一页按序叠好,从袖中取出见证簿补签了今日的退出时辰。
“顾大人放心,遗书原件不在沈大人手上,不在大理寺,也不在我随身携带的任何物件中,这一点有鸳鸯的每日验封记录和贾政的入卷确认文书可以证明。”
她的声音清淡,像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账目核对结果,起身行了半礼便由紫鹃扶着退出偏厅。
沈砚之目送纱屏后那道影子消失,才转向顾廷章。
“明日朝议若有人当面发难,我需要知道您打算怎么应。”
顾廷章搬了一只矮凳坐下,拿过纸笔开始列写。
“不用等明日,王子腾今晚就会递折子,他不会用这种匿名投书的措辞,他会换一套说法,只问程序。”
“问什么程序?”
“问你一个大理寺寺丞,凭什么能接触一位已故盐政御史的私人遗书,问遗书入卷的审批手续是否完备,问你与林家有无利益牵连。”顾廷章笔尖不停,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标出应对顺序。
沈砚之把椅子拉近了半寸,低头看那张纸上的字。
“他不问盐案真假?”
“他不敢问,盐案一旦被正式搬上朝议桌面,便等于承认此案存在,王子腾现在要做的是把你从案上摘下去,让盐案失去主办人,自然查不下去。”
三日后朝议果然如顾廷章所料。
王子腾站在班列中,身姿端肃,开口时连语调都是公事公办的平淡。
“臣非议大理寺办案,只是近日听闻寺丞沈砚之经手一桩林如海疑案别录,其中涉及遗书私物,臣想请问顾寺卿,遗书入卷的程序是否经过本寺正式审批?”
顾廷章出列时手中已经备好三份文书。
“遗书原件现存潇湘馆,由荣国府贾母指派丫鬟鸳鸯每日验封,原件从未离开林姑娘住所半步,更未进入大理寺。”
他将第一份文书呈上。
“这是鸳鸯每日验封的签押簿抄件,自遗书出匣之日起至今,每日封蜡完整,经手人只有林姑娘本人。”
王子腾面色不变,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那大理寺依据什么办案?”
“依据誊件,誊件由林姑娘亲手誊抄三份,第一份存大理寺别录卷宗,第二份存林姑娘自留,第三份由御史台监察处代存。”顾廷章递上第二份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