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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走春杏的纸条,确是从二太太房里发出来的。”
秦显家的说完便垂下头,手指还搭在调取条的折痕上,王夫人将佛珠收进袖中,隔着案上的几份记录问道:“房里每日发出去的条子不少,你既认得来路,便把领命时听见的话照实说来,少一个字也不成。”
“太太叫我从荣庆堂取一味药,再点春杏亲自来领,说潇湘馆近来用药仔细,旁人经手怕说不明白。”
秦显家的抬头看了王夫人一回,又赶紧避开道:“奴才只照这句话写了条子,没听太太提琴匣,更不知道赵姨娘会把紫鹃姑娘引出去。”
赵姨娘扶着椅背冷笑道:“你自然不知道,太太只把能写在纸上的差事交给你,余下的话都叫你来我跟前说,什么林姑娘同外男私通款曲,什么琴匣里藏着托产书,难道全是我夜里做梦梦见的?”
“姨娘若说我传过这些话,便说清何时何地,谁在旁边听见,别拿没头没尾的话往我身上扣。”
秦显家的膝盖向后挪了挪,却仍朝着王夫人的方向道:“奴才去过姨娘房里一回,只问环三爷可曾在族学取过新纸,旁的再没有了。”
探春把族学领纸簿翻到画押那页,将秦显家的调取条放在旁边道:“你去问新纸时,假契尚未搜出,府里也无人查领纸簿,你为何先问环儿取过什么纸?”
秦显家的张了张口,改去整理裙边道:“外头已有私契传言,奴才怕有人拿族学的纸胡闹,先问一句也算替府里防备。”
“既怕有人胡闹,为何不报老太太,也不封存族学纸库,偏去告诉赵姨娘?”
黛玉看着她将调取条折起的那只手,语声仍留着礼数道:“你问完新纸,春杏便被调走,赵姨娘随后支开紫鹃,环兄弟拿钥匙入院,这几件事挨得太紧,不能只用防备二字揭过去。”
王夫人把案边的茶盏推远道:“我命春杏取药,是因她认得林丫头常用的药匣,秦显家的去问族学新纸,却未奉我的命,至于赵姨娘母子做下的事,我今日才看明白。”
赵姨娘听见这话,抽出袖中帕子摔在扶手上道:“太太昨日便听秦显家的说契纸藏在第二册琴谱下,还叫人把老太太请来开匣,怎么到了今日,倒成全不知情了?”
“你来荣庆堂告发时,把藏处说得明明白白,我请老太太查验,是不肯让林丫头的清名悬在流言里。”
王夫人转向黛玉,话说得更慢道:“若不开匣,外头只会说府里护着她,如今契纸验明是伪造的,反倒能还她清白。”
黛玉没有接这份好意,只将告发记录移到调取条下方道:“太太若真为我清名着想,听见传言后该先问传话之人,何以在半点实证都没有时调开我的丫鬟,又赞成将母亲遗物抬到堂上当众开验?”
“调人取药在先,告发开匣在后,两者原无牵连,你如今将它们并在一处,未免把偶合也当成算计。”
王夫人望向贾政留在案边的墨笔道:“况且调取条写的是公中差事,谁能料到赵姨娘会借空入院?”
探春另取一张净纸,提笔写下五行道:“既然各人都说自己只做了一段,便分开来问,第一段是领纸,赵姨娘画押,环儿受领,第二段是调人,二太太发命,秦显家的落笔。”
她把笔尖移向下一行,墨迹在纸上拖出清楚的一竖道:“第三段是开锁藏契,现有配钥匙的残模与窗下鞋印,第四段是传言告发,赵姨娘认了传话,秦显家的认了先问新纸,第五段是公开搜匣,告发记录上有各人的签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