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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垂眼看着佛珠:“既在孝中,婚配之事自然不该提,只是年轻姑娘往来,也要知道避嫌,免得下人添油加醋,坏了彼此名声。”
“太太教训得是。”黛玉接过新换的茶盏:“昨日宝玉在潇湘馆听见金锁配玉,当场斥了几句,廊下恰有丫鬟经过,我已经请他此后不再答话,以免旁人借他的口舌生事。”
王夫人的拇指在佛珠上来回推过,隔了一会儿:“宝玉性子急,哪里懂得人言可畏,你能拦住他,自然最好。”
薛姨妈转向宝钗,笑道:“那金锁的话原是和尚说的,也不值什么,偏有人爱拿来取笑,你回头约束梨香院的人,别叫她们再往外传。”
宝钗将筷子搁在箸枕上:“母亲既知道有人传,为何昨日还赏金莺家的与马嫂,外人看见赏赐,难免以为她们说得合了主子的心意。”
“她们服侍我多年,赏两件东西也值得你当席查问?”薛姨妈笑容淡了些,随即朝两名婆子:“还不退下,省得姑娘们看着碍眼。”
金莺家的忙低头告罪,马嫂退出时抬手扶了发髻,簪尾在灯下露得更全,宝钗看见那半朵海棠,筷箸再没有拿起来。
黛玉也看见了,却只问薛姨妈:“姨妈方才说一家人不分彼此,我倒想请教,若亲眷代管孤女财物,未经本人准许便拿去周转,日后补还本金,可还算失礼?”
“这要看当时有无急处,也要看长辈如何处置。”薛姨妈用帕子拭过唇角:“你年纪轻,不知道一府开销多难,凤丫头撑着这样大的家,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原来长辈的急处,可以先用晚辈的家产。”黛玉端起茶盏,茶面映着席边烛火:“那我更该请官府核明,免得今日一家急,明日另一家也急,林家那点产业竟不够亲眷轮流周转。”
王夫人抬起脸:“林丫头,说话不必带刺,薛家何曾动过你的银钱?”
“太太误会了,我并未说薛家。”黛玉放下茶盏:“姨妈讲的是持家难处,我答的也是代管之责,若谁听来像在指薛家,倒该问问为何会有这样的疑心。”
宝钗见母亲要再开口,便起身替黛玉添茶:“林妹妹说的是章法,母亲说的是情面,两边混在一处便说不明白,今日既不谈案卷,到这里也该收住了。”
薛姨妈看了女儿一眼,到底换了话头,只说南边新到的果脯,又让人取两盒给黛玉带回去。
散席以后,宝钗亲自送黛玉到廊下,见她并未提那支银簪,便先问:“林妹妹昨日给我看的海棠纹图样,簪尾暗记在什么位置?”
“簪脚内侧,四字分刻两边,合在一起才读得全。”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阶道:“宝姐姐若只是觉得相像,不必急着认定,取来隔帘验过,才算可核之物。”
宝钗送她出了院门,回身便叫住正往茶房去的金莺家的:“妈妈头上这支簪松了,取下来给我看看,我叫莺儿替你紧一紧簪脚。”
金莺家的不敢拒绝,只得摘下银簪交来,宝钗将簪脚转向灯笼,内侧两个小字已经磨旧,却仍能认出林宅二字。
“母亲赏给她们的这对银簪,原来是林家第四号箱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