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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理名单上原有周瑞家的名字,却叫人用浓墨涂去了。”
黛玉接过名单,没有去刮那团墨,只将纸翻到背面,墨迹透纸以后,周字左边的撇画与瑞字下半部还能认出,旁边另有一行领炭的签押。
“涂名的人知道纸会从林管家手里送出来,却没想到墨能透到背面。”紫鹃取来吸水纸垫好,问道:“要不要请林管家过来,问他是谁改了名单?”
“他若肯说,送来之前便不会留下这一团墨。”探春把昨夜多领银炭的数目抄在旁边说道:“周瑞家的从内院领炭,外书房又记清档,两处若由同一笔支出销账,采买簿上总要留痕。”
“寿宴才散,各项采买正该核销,三妹妹过问不会惹人疑心。”黛玉收好名单说道:“我只查林氏代管四字从何而来,府里其余用度不碰,免得凤姐姐拿内宅规矩挡回来。”
探春看向她说道:“你若只查林氏名目,账房便会说各册分开,须得先把木料数目认出来,再问银子从哪里支领。”
“宁府东地窖的旧票写着杉木六十根与铁箍二十四副,账上若另换名目,数量未必也改得干净。”
次日核销寿宴采买时,探春以席面木架破损为由,请林之孝把近三年的修缮簿一并送到议事小厅,黛玉则带着宁府旧票坐在靠窗的案边。
吴新登见她也在,先把册子按在怀中说道:“三姑娘查寿宴使费原是正理,林姑娘来瞧公中修缮账,只怕叫外头知道了不好听。”
“我不看贾家的使费,只请吴先生找出写有林氏代管的那几页。”黛玉将旧票放到案上,露出赖升的朱记说道:“府里既用了林家的名目,我这个林家人总能问一问。”
吴新登瞥见旧票,抱着账册的手改了位置。
“代管银子入了公中,便与旁的银钱混在一处,这几年支出繁杂,哪里能单拣出来,姑娘若缺什么,只管向二奶奶开口便是。”
“我缺的是三只箱子,不是几两月钱。”黛玉把票推到探春面前说道:“请三妹妹照数目查,不必听我问他。”
探春翻过两本采买簿,在前年三月的修园项下找到杉木六十根,铁箍二十四副,末尾记着修补园中水榭,支银四百八十两。
“这一笔写着园中水榭,可大观园修造尚在后头,府里当时哪座水榭要用六十根杉木?”探春把册页展平,又叫林之孝取修祠分册。
林之孝没有接她的话,只对吴新登说道:“姑娘问得明白,你将领料回单找出来,免得各房册子记重了。”
吴新登翻了许久,找出第二笔同月支出,数目仍是杉木六十根与铁箍二十四副,名目改成宁府宗祠东墙修补,支银五百两。
“木行同日送两批一模一样的料,也未必没有。”吴新登用手掌遮住页脚说道:“荣宁两府原是一族,采买时合在一处议价,分册入账容易写重。”
“若是写重,为何一笔四百八十两,一笔五百两?”探春取来算盘,只拨了几颗珠子便问道:“多出的二十两归在哪项脚费里,谁签的验料单?”
“旧年杂费多,车马与搬运各处不同,二十两算不得什么,验料的人许是告病离府,眼下也未必寻得到。”
黛玉没有追那二十两,只把第三本银库支出簿翻到同月,林氏代管息银一栏下另记修补西库,领银五百二十两,木料数目分毫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