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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瞧见领料数目,随即问道:“三副箱板恰与少掉的三只箱相合,可若只凭一张旧票,宁府也能说木匠领多了料,余木后来送进荣府补箱。”
“所以我没有去问赖升,也不会拿这张票惊动宁府,我请二位来,是想知道近三年府里哪几处用银最大,又最容易将外来的银钱混进去。”
探春把袖口往案边收了收,斟酌过后答道:“省亲别院收尾时尚有几处尾款,宁府祠堂与东地窖报过修缮,城南两处庄田也曾解除旧押,这几项都经两府之手,单看荣府公账看不全。”
平儿接着说道:“省亲余款由琏二爷经手,宁府修缮由赖大递单,庄田解押则是奶奶派旺儿去办,三边所用的银票字号不同,若林家银子拆开填进去,眼下已经各有名目。”
“这便对了,他们分开做事,旧玉也只能一段段记录,谁知道哪一段,便显哪一段,咱们若只等它把全貌送来,只会被现有的名字牵着走。”
黛玉将纸页合起,目光落在平儿带来的库册上。
“劳烦平姐姐替我向凤姐姐带一句话,我只想寻回父亲留下的旧物,至于府中曾否拿林家的现银周转,我无意深究。”
平儿原本正翻库册,听见周转二字,手指越过一页,没有马上接话。
“姑娘前几日连六两月钱都不肯糊涂结清,今日牵涉林家现银,倒肯不追究了,这句话送过去,奶奶未必肯信。”
“她信不信并不打紧,只请姐姐再添一句,亲戚之间若真有借用,拿出当年契据说清缘故,我认契,也认父亲的印。”
探春把宁府旧票推回黛玉面前,问得直截了当:“林姐姐是想让他们觉得,一张借契便能将三只箱和银钱周转一并解释过去?”
“若当年确有借契,送来的自然是旧纸,若从来没有,今夜便会有人忙着给我添一张。”
平儿合上库册,视线停在黛玉手边的绛纹旧玉上,却没有追问她为何笃定有人会补契。
“这话我能带,只是凤奶奶若真送来契书,姑娘可别急着认,府中外务经手人多,一方印落在谁手里,连奶奶也未必说得明白。”
“多谢姐姐提醒,父亲用过的纸墨与印章,雪雁认得,三妹妹也懂京中契纸,只要他们肯把东西送到我面前,真假便不由一句亲戚情分遮过去。”
探春起身理好衣襟,临出门时又回头说道:“近半年的票号契纸换过水纹,府里办庄田押契时用过,若有人拿新纸做旧,你只消迎着灯看纸心。”
入夜以后,平儿将潇湘馆的话原样带回,凤姐坐在灯下翻完九箱总目,又让人从外院叫来贾琏,将林家旧印与往年书札一并摆到桌上。
贾琏捏着那张空白契纸,迟迟没有落笔,凤姐拨开砚边未化的墨块,把旧书札推到他面前。
“她既肯认借用,咱们便给她一个借用的名目,田契作押,现银周转,三只箱也都有了去处,你还等什么?”
“去把那张林家借银契补出来,今夜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