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天晚上我没回宿舍。
从浮空岛下来之后,我一个人进了训练室,关上门,坐在训练场中间。没开灯。C级城的夜色从窗户外面渗进来,淡青色的,灰蒙蒙的,把训练室里的东西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测试靶的残骸堆在角落里,地面上还有裂缝没补,墙上的洞用临时挡板遮着。
我盘腿坐着,丹田里金丹稳稳转动,鹅蛋大小的金色光团在黑暗中发着柔和的光。九条金色纹路,五道冰蓝细线,安安稳稳的。
系统光屏又弹出来了。那两行字还在。
“常规元婴突破成功率:99%。突破后将被道祖标记并回收。”
“天道筑基成功率:13%。成功后跳出沙盒规则。”
我盯着那个“13%”看了很久。
十三。十三个里面成一个。掷骰子的话,大概相当于扔出某个特定的数字。抽卡的话,大概相当于单抽出了最好的东西。放在副本里,大概相当于一个新手拿着木棍去单挑最终BOSS。
但我上辈子死的时候,连13%的概率都没有。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上辈子轮回终焉里,我站在焦黑的大地上,暗红色的天压在头顶。李欣然挡在我前面,被规则之刃劈中,身体碎成一片一片。然后我也被一巴掌拍死。整个过程里我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没反抗,没挣扎,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
那时候我的实力是多少?SSS级?还是更低?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上辈子的我,在每一个副本里都是按照“常规路径”走的。E级副本拿E级评价,D级副本拿D级评价。小心翼翼地活着,规规矩矩地通关。每一层都踩在99%的安全路线上,从来不赌。
然后我死在了轮回终焉。99%的路线,照样死。
我把系统光屏划到一边,没关。那行“13%”缩到视野角落,还在闪。我闭上眼,靠在训练室的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那些画面。
上辈子,我活得太小心了。每一个副本都想着“稳过就行”,每一次选择都想着“别冒险”。队友说往东我就往东,系统说打怪我就打怪。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NPC,规规矩矩地做每一道题,然后系统给了我一个标准的死亡结局。
这辈子重生回来,我变了。E级副本里我开始抢节奏,F级副本里我开始改剧情,D级副本里我开始逆着系统提示走。每一次赌,都赌赢了。每一次冒险,都拿到了比预期更好的结果。陈默说我“异常”,教皇说我“没有上限”。但他们不知道,我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上辈子那个规矩的自己已经死透了。
“13%。”我对着黑暗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收。
上辈子99%的路,走通了,然后死。这辈子13%的路,没走过。但我从重生第一天就走在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上了。死亡回放——别人没有。上辈子记忆——别人没有。太初炼神诀——别人没有。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在“13%”里捡回来的。
我睁开眼,看着训练室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斑。
13%。十三个里面成一个。但我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一个被道祖标记为“作品”又拒绝当作品的人。一个在虚空里金丹碎了一次还能重新凝聚的人。
13%放在别人身上是概率。放在我身上——
“成天。”门口传来声音。
我扭头。李欣然靠在门框上,抱着冰剑,冰凤虚影收在身后,蓝白色的微光映在走廊的地面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没回宿舍?”她问。
“嗯。想点事。”
她走进来,在训练场边缘的台阶上坐下,冰剑搁在膝盖上。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清楚。她没问我“想什么”,也没劝我“别想了”。就坐在那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记得《你的名字》副本吗?”她忽然开口。
“记得。”
“那个副本里我们互换身体。我变成了你,你变成了我。”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冰剑,指尖在剑身上碰了一下,一层薄霜凝出来又化掉,“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你走路的时候习惯先迈左脚。你右手拿东西的时候小指会往里收。你睡觉的时候会蜷着身子,像一只虾。”
“你观察那么细?”
“不是观察。”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是那时候我变成了你。我用了你的身体走了三天路,吃了三天的饭,睡了三天的觉。那些习惯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我做出来的。”
我没说话。
“所以我知道一件事。”她继续说,声音很平,“你这个人,从来不会规规矩矩地走别人给你画好的路。那个副本里系统让我扮演‘三叶’,但我发现我根本演不了你。因为你走的每一步都跟系统预设的不一样。系统给你三天的任务路线,你一天半就跑完了。”
“那是因为我有死亡回放——”
“死亡回放告诉你陷阱在哪儿,但没告诉你该怎么绕过去。你可以选择绕开,也可以选择绕得更远。但你每次都是贴着陷阱的边缘走,最短的那条线。”她停了一下,“你不是在走别人的路。你是在走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旁边就是悬崖。”
我看着她。月光把她瞳孔边缘那圈蓝白色光芒照得很清楚。
“13%。”我说。
“嗯。”
“你觉得我该赌吗?”
她把冰剑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地上。然后侧过身来看着我。月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框在一圈银白色的轮廓里。
“你上辈子赌过吗?”
我想了想。“没有。上辈子我从来不赌。”
“那你上辈子赢了吗?”
我没回答。
“成天。”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上辈子没赌,所以你死了。这辈子你赌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没死。那你觉得这次该不该赌?”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胸腔里那股闷劲儿松了。
“你挺会说话的啊。”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说话?”
“你天天在副本里跟我斗嘴。听多了就会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然后她把冰剑重新拿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后天去B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