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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我醒了。
比闹钟早了半小时。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浮空岛瀑布的银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碎碎的光斑,顺着夜风的方向缓缓移动。我躺在床上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大概两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一片空白。然后我坐起来穿好衣服,外套拉链拉到头,把口袋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冰凤羽灰布囊贴着胸口放着,月光宝盒安静地躺在储物空间深处,五灵珠在丹田里与元婴雏形共鸣着,咒怨之发缠绕在元婴右臂上的纹路比昨天黑了一度。
食堂的门已经开了。
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包子的香气和煮粥的热气。胖子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摞了三个空盘子,手里第四个盘子里还堆着五六个包子,油光光的皮子上冒着白气。他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没像平时一样扯着嗓子喊成哥来了,只是冲我点了下头,然后把一个装好包子的盘子往对面推了推。
小雪坐在胖子旁边,粥碗端在手里没怎么喝,法杖靠在桌腿边上,晶石亮着柔和的蓝光。老赵今天剥茶叶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手指在蛋壳上细细地捻着,像是在数蛋壳上的纹路。小北的笔记本摊在餐盘旁边,上面画了个方形框,框里写了个字,旁边打了个对勾。陈默面前的黑咖啡换了白开水,光屏收起来了,双手捧着杯子坐在那里。
李欣然从窗口那边端了两杯豆浆走过来。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我对面,然后坐下来,没说话。
食堂里比平时安静。没有胖子的油条咀嚼声,没有小雪被烫到嘴的声,没有老赵慢悠悠讲茶叶故事的低沉嗓音。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响、蒸汽从蒸笼里涌出来的嘶嘶声,以及窗外的风吹动浮空岛瀑布传来的遥远水声。
我咬了一口包子,白菜猪肉馅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温热的。吃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胃里暖起来了。我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三分糖不要珍珠,温度刚好——她永远知道这个时间应该是什么温度。
胖子把第四个盘子里的包子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的时候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他站起来把盘子摞好端到回收窗口,回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手掌在我肩膀上压了一下,很沉很稳的一下,然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了。
老赵剥完了最后一个茶叶蛋。他把蛋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站起来,把茶叶蛋壳拢进手心里放进垃圾桶。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拍肩膀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暖水壶放在了我桌角,那里面灌了热水,我认识的——他昨晚在观景台上泡茶用的那个壶。
小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给我看,上面写了一行字:不回头。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夹回胳膊底下,转身走了。
陈默把白开水喝完。他站起来的时候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训练室的系统监测已经全部关掉了,B级区域入口的传送门参数我在凌晨四点做了最后一次校验,坐标精准度百分之百。他停了一下,又说,回来之后我重新开。然后他端着空杯走了。
小雪站起来的时候法杖上的晶石亮了一瞬。她冲我比了个的手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跟着陈默出去了。
胖子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迈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
食堂里只剩我和李欣然。
窗外的晨光正在变亮,浮空岛的影子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着,把窗框的轮廓投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长长的、斜斜的。她的豆浆还剩大半杯没喝,杯壁上的霜花正在慢慢融化成一圈细小的水珠,顺着杯面往下淌。
走吧。她说。
她站起来把豆浆杯端到回收窗口放下,走回来的时候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冰凉的指尖,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像一滴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很快就散了温度。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食堂。走廊里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板上,一前一后,不长不短。
训练室的门开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垫子收起来了,铁桌靠墙放着,地上没有杂物。正中间留了一块空地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地板上的能量吸收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银色。
陈默的光屏浮在半空,显示着B级区域入口坐标的最后确认数据。胖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盾牌横在脚边。小雪站在窗边,法杖攥在手里。老赵背着手站在门框旁边。小北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笔记本合上了夹在胳膊底下。陈默站在光屏侧面,手指离开键盘了。
我走进训练室站到中间那块空地上,转身面对着门口。
李欣然跟着走了进来。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背对着门,正对着我。冰凤血脉的气息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极淡的白雾,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伏在她肩头。她看了我一眼,然后退到了门口——靠在门框旁边,抱着剑,一言不发。
系统面板。我说。
金色的光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悬浮在我面前。上面写着四行字:
天道筑基·突破程序。
前置条件:已全部满足。
成功率:13%。
确认开始?是/否。
13%。
这个数字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从C级城看到现在,每一次看见它都觉得像一根刺扎在眼睛里。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它就悬在我面前,金色的光在晨光里稳稳地亮着,旁边那个字的按钮亮着柔和的光,等着我去碰。
我身后站着胖子、小雪、老赵、小北、陈默,他们分散在走廊和训练室门口各处,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呼吸声我都能听见。李欣然靠在门框上,抱着剑,冰凤虚影在她肩头微微地动着。
我面前那个字的按钮还在亮着。
上辈子我保守了一辈子。E级到D级、D级到C级、一步一步往上爬,不冒进、不赌命、该怂的时候怂、该退的时候退。结果呢?SSS级副本轮回终焉里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人一巴掌拍死了。李欣然死在我前面,胖子他们一个都没活下来。
保守了一辈子,结局还是死。
我这辈子要是再走那条路,那重生的意义在哪儿?就为了再死一次?
确认。
我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字上。面板的金光亮了一瞬,然后整块面板像融化的雪一样散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涌进我身体里——跟上次天道筑基准备阶段一样的感觉,但这次不一样。上次是热身,这次是正戏。
我盘腿在空地中间坐下来。地板凉凉的隔着裤子传来温度,窗外的晨光照在地板上,把我的人影拉得很长。李欣然还在门口站着,冰凤虚影的翅膀展开了一线又收拢了,像一只鸟在调整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