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镜面迷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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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慢慢地转了半圈,像是在确认那些镜子里的倒影是不是真的在动。然后速度加快了,从半圈到一圈,从一圈到两圈。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抬起来,不是攻击的姿势,更像是想要遮住什么。她的手指在触碰到自己某面镜子的倒影之前猛地缩了回去,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同时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持续地重复什么无声的词句,嘴唇翕动的节奏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口型的变化。她转得越来越急,裙子下摆在地面上扫出了一道逐渐扩大的暗色痕迹,走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骤然冷了下去,墙壁上的旧墙纸边缘卷曲了一层,露出底下发黑的墙面。

但她的速度在减弱。

大概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她停下来了,站在走廊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头低着,那双手不再发抖了。她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距离最近的那面反光贴纸的边缘。指尖触到贴纸表面的瞬间,那面贴纸的镜面暗了一下——只是普通的反光贴纸,不是真正的镜子。

死亡回放面板角落那行金色小字重新亮了一瞬——伽椰子·已识破镜面陷阱·预计十五秒内恢复追击。

十五秒。够了。

我转身冲下楼梯。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大得不正常,但我顾不上收力了。玄关的门——进副本时那扇老旧的木门,它还在那儿,半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小片灰白色的光。

我冲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了身后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在滑行,布料摩擦旧木板的声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金钵的经文在我手里爆发出一次短暂的亮光,像是感应到了身后的逼近。

我推开了玄关的门。外面旧祠堂的天光涌进来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伽椰子站在走廊尽头,灰白色的裙子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极薄的微光。她看着我,那双被头发遮住大半的眼睛的方向停留了一秒,然后她退回了走廊的阴影里。像是一滴水渗进了干燥的墙面,从轮廓到边缘逐渐消融在暗处,只留下最后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影子在门框处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我迈过门槛的时候腿终于软了。靠在了旧祠堂门外的石阶上,后背贴着凉丝丝的门框边沿。C级城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有一瞬间眼睛被晃得睁不开。

那扇旧门在我身后关上了,很轻。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的金钵,经文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了,只余下暗金色的旧金属光泽。在掌心握了太久,沾了一层薄汗。

我把金钵塞回背包侧袋,把反光贴纸残余的碎片从袖口上摘下来扔掉,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的关节,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膝盖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微微发软,但第二、第三步就稳住了。

出了那条巷子之后,C级城午后的街道在视线里展开来。暖橘色的光从西斜的太阳铺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街角的烤红薯摊还在营业,糖渍红薯的甜味在风里飘着,混着街边店铺传出的音响和远处传送门广场的嗡鸣声。

祠堂的门缝里最后透出来的那线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亮度,不再是灰白色,是跟周围墙壁一样的暖色调。一阵风吹过时,门板被轻轻带动了一下,门缝里透出的光影跟墙面上晾晒的布料差不多颜色。巷口的枯槐树在风中摇落了几片黄叶。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种残留的凉意正在褪去,皮肤表面的温度正在恢复正常,手指已经不抖了。我活动了一下握过金钵的手掌,指节发着酸。

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院子里有人。胖子坐在训练桩旁边的石凳上擦他的新盾牌,抹布在盾面上一圈一圈地转着,盾面反射着暮色将至的暖色。他听见院门的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成哥,你脸色不太对。他把盾牌搁在膝盖上,副本里遇到啥了?

伽椰子。日本鬼片那个。

……那不是恐怖副本吗?

胖子把擦布放下了,起身往厨房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端了杯热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你先缓缓。李欣然出去买东西了,说是给你买点补给。

我坐下来端着水杯没有喝。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温的。窗外的暮色正在从青蓝向深紫过渡,天边的云烧成了融化的铜色和铁红色。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晚饭时分散步的人声,模模糊糊的,裹着傍晚的风从巷口传进来。

胖子把盾牌放回墙角,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状态,没有多问,只说了句饭好了喊你就回屋了。我坐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没有进屋,也没有去开灯。杯里的水从温热慢慢变凉,落日在地平线上沉了一截,余晖把头顶的云烧成了金色,又慢慢从金色褪成灰紫色。

我听见院子门被推开的声音时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还没亮起来,院子里的光线介于黄昏和入夜之间那层灰蒙蒙的过渡色里。

李欣然站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我坐在院子里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纸袋放在石桌上。纸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她买了两杯奶茶,从打包的碰撞声能听出来杯底的震感,触感温热。

怎么了?她坐下来,隔着石桌看了我一眼。

咒怨副本。伽椰子在镜面迷宫里转了很久,最后一刻才出来。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解决了?

解决了。她给了我一根头发,算是认主了。

她把那杯温的奶茶从纸袋里拿出来推到我面前。吸管插好了。先喝。

我低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三分糖的甜度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傍晚的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石桌上那张被她顺手带回来的小票吹得卷了一角。窗外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来,透过院墙上方渐渐变暗的天色,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