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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眼那晚的画面在脑子里扎了根。
接下来的两天,我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该打副本,但在副本里偶尔会走神。李欣然注意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走神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第三天傍晚,我坐在C级城东区一家茶馆的二楼靠窗位置上发呆。茶馆不大,几盏灯笼挂在横梁上,光线暖融融的。窗外能看到浮空岛的瀑布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有一队玩家骑着飞行扫帚掠过天际线,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李欣然坐在我对面,她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
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没有。
刚才服务员问你加不加茶,你盯着窗外愣了十秒才回答。
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里面确实已经没有水了。我把它往旁边推了推。
我在想那个画面。
她没有追问,而是安静地等着。风吹过茶馆二楼的窗台,把灯笼的穗子吹得轻轻晃动。
宿命之眼那次,我看到的那个画面——李欣然躺在地上,死了。那个黑影站在我身后,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如果那是一条可能的路,我怎么确定我走的不是那一条?
你没法确定。
她的话简洁,像一刀切开的果核。
但你也看到了——你在那个画面里跪在我旁边,手伸过来碰我的脸,你的表情是难过的。如果你就是那个黑影,你为什么会难过?
我愣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一直在想那个黑影跟你长得一样,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黑影可能只是一个象征?它站在那里看着你,不代表你们是同一个人。
我把她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可能是对的。
我通常都是对的。
她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我伸手把她的茶杯拿过来,又招手让服务员添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热茶,捧着暖手,目光从窗外的浮空岛收回来落在我脸上。
你怕那个画面变成真的。
那你信吗?你会杀我?
我看着她。灯笼的光在她侧脸上映出一层温暖的颜色,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刚化开的冰。我问自己——我会杀她吗?上辈子她死在我前面,我连保护她都来不及。这辈子我重活一回,从重生第一天起就想把她护在身后。
当然不会。我说。
那就别信那个破幻象。她把茶杯放下,目光很平静,你说过宿命之眼看到的是可能性,不是确定性。如果你已经决定不会走那条路,那它就是一个不会发生的可能。跟其他所有不会发生的可能一样,没必要揪着不放。
窗外有一阵风穿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很随意。我把目光从她的头发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桌面上两杯茶之间那片空出来的地方。
李欣然。
谢谢你。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坐在对面。
她把目光转向窗外。浮空岛的瀑布在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里闪着细碎的金色,远处的天际线从橘红渐变成深蓝,像有人正在把一层一层的水彩铺上去。她的侧脸在那片暮色里显得柔和又安静。
成天,我跟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有上辈子的记忆。你知道最坏的那条路长什么样。她转过来看着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辈子认识你之后看到的那些——你进副本的样子、你跟教皇吵架的样子、你跟我说信我一次的样子。那些东西,够用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她说话。她说够用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春天冰面裂开时那种轻微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