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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
他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蹲在地上,正往手弩上装箭——周凯。女的靠在枯树旁边,手里端着把霰弹枪,枪口朝着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孙丽。
“他看见你了。”死亡回放弹了一行灰字,语气难得有点严肃,“就在你刚才拨开树叶的那一下,他的瞳孔焦距变了零点三毫米。他注意到这边了。但他没动。他在等你先出招——这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把最后一根绊索的触发线从脚边拨开,站直了身体,从灌木丛里走了出去。
夕阳正好打在林间空地上,把枯树、落叶、三个人的影子都染成了橘红色。张浩抬起头,看见我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嘴角翘了一下——不是惊喜,是那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了然。
“成天。”他把短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刀鞘在枯树干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你比我想的晚了七分钟。”
“路上陷阱太多。”我走到空地边缘,停住。李欣然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站在我左边半步的位置。陈浩宇跟在后面,没出灌木丛——我让他在里面等着。这种级别的对峙他插不上手,出来只会变成人质。
“陷阱。”张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转头看了周凯一眼,“他说陷阱太多。”
周凯抬起头。他比上辈子年轻——脸上还没那条从眉骨到下巴的长疤,手指头还齐全,握着手弩的姿势老练但不紧绷。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装箭。“三十七个。他一个都没踩。”
“他当然不会踩。”张浩站起来,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柄朝外,“他有死亡回放。所有能要他命的东西都会被提前标出来——陷阱、毒药、冷箭。在他眼里这岛不是丛林,是张底图。”
他知道我的金手指。不是林辰说的。林辰只知道我的能力跟他同源,不知道具体名字。能叫出“死亡回放”四个字的人,这世上只有几个——我自己,李欣然,还有系统本身。但他就是知道了。大概是从我在安全屋门口说“上辈子你捅我那刀”的时候开始猜的,猜到今天,猜准了。
“你猜了多久?”我问。
“从你上次跟我说左肾开始。”张浩把短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没进枯树皮三公分,“重生、死亡回放、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你活过一辈子,然后死了,然后又活回来。你知道谁会捅你、谁会帮你、哪个副本有坑、哪个NPC有隐藏任务——全世界对你来说就是个通关过一遍的游戏,你回来只是为了打个速通成就。”
“差不多。”
“那你上辈子——”他顿了一下,“上辈子跟我之间,最后怎么了?”
“你捅了我一刀。我还了你一刀。两清之后你在A级副本里替我挡了怪物的致死攻击。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临死前你问我——有没有信过你一秒。”
空地上安静了。周凯装箭的手停了一下。孙丽的枪口往上抬了三公分。远处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玻璃。
“我上辈子嗓子烂了,说不出话。”我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了一下保险,“这辈子嗓子是好的。”
“我信过。”
张浩沉默了大概五秒。夕阳照在他脸上,金色铠甲反出一层暖光,把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他把短刀从枯树皮里拔出来,刀尖朝下,冲我点了个头。“行。那这辈子——咱们把上辈子没算完的账,一次性算清楚。”
他话音刚落,周凯的手弩抬起来了。孙丽的霰弹枪同时抵肩。两个人的配合节奏很好——显然是练过的,一个近程压制,一个中程点射,正好封住空地出口的方向。
李欣然比我快。冲锋枪的枪声在林间空地上炸开,三连点射,两发打在周凯脚前的地上逼退他半步,一发擦着孙丽的肩膀过去,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凿了个窟窿。孙丽侧身闪开,霰弹枪还了一发。铁砂打在李欣然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碎石子。
“周凯交给我。”李欣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换弹夹了。
“孙丽呢?”
“一样。”她拉上枪机,冲锋枪重新抵肩,枪口在周凯和孙丽之间快速切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上辈子你一个人打他们两个,这辈子你有个队友。别浪费。”
我从腰间拔出第二把手枪,左右手各一把,朝张浩走了过去。他也在朝我走。夕阳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枯树旁边的泥地上快要碰在一起。远处李欣然的冲锋枪又响了——三发点射,然后是孙丽霰弹枪的还击,树叶被打得簌簌往下掉。周凯的手弩射了一箭,箭头钉在树干上,尾羽还在颤。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但在空地上对峙的我和张浩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什么都听不太清,只剩下鞋底碾过枯叶的咔嚓声。
“上辈子你赢了我。”张浩转了一下短刀,刀刃在夕阳里泛着冷光,“这辈子你还带着上辈子的战斗记忆——我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破绽你都知道。这不公平。”
“对你不公平。”我举起手枪,准星对在他左肾的位置——隔着金色胸甲往下两寸,跟上辈子他捅我的位置一模一样,“但上辈子你捅我之前也没给我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