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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自己注意的,不是我——”
“别扯了。”他站起来,把霰弹枪递还给我,“涅盘。算我一个。”
他伸手碰了一下令牌。又一只麻雀飞出去,烙在他手腕上。周晓燕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把急救箱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然后碰了令牌。麻雀出现在她手背上,和护士服的白色很配。
刘洋最后一个。他走过来的时候还在瘸,但拖把杆已经扔了——大概是觉得有了小队之后不需要那玩意儿了。
“我——我能加入吗?”他问,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神比之前稳了很多。
“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个副本之前学会开枪。”
他用力点了点头,伸手碰了令牌。麻雀飞到他手背上,硬币大小,暗金色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种十九岁男生劫后余生之后特有的笑,有点傻,但很真。
「小队“涅盘”当前人数:5/10。」
天台上风很大,远处蘑菇云已经在散了,灰白色的烟尘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往东边飘。天还是灰黄色的,但裂了一道缝——不是副本降临那种蓝屏的缝,是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橘红色的光打在天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起上辈子创建“曙光”的时候。也是五个人——我、李欣然,还有三个现在已经不记得名字的队友。在天台上起了队名,那天傍晚的夕阳跟今天差不多,橘红色的,很好看。那三个人后来死了。一个死在C级副本的陷阱里,一个被神庭的人阴死在竞技场,还有一个——最后一个,在B级副本里为了掩护撤退,自己留下来断后,再也没回来。
他们的名字我现在都不太记得了。不是不想记,是副本过得太多了。几百个副本,成千上万张脸,能记住的只有那些活到最后的和死在眼前的。中间那些——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字,越来越模糊。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的队名叫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曙光。”
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这名字确实不吉利。”
“怎么不吉利了?”
“曙光之后就是天亮。天亮之前是最黑的时候。”她看着远处那道从云缝里漏出来的夕阳,“涅盘——涅盘之后是什么?”
“灰。”
“灰之后呢?”
“重新烧起来。”
她没再问了。但我看见她手背上的麻雀印记在夕阳里闪了一下,暗金色的,像一小块还没熄灭的炭。
系统弹窗又弹了一条,这次是全球频道的公告:
「恭喜玩家成天创建第一支正式小队“涅盘”。当前小队排名:全球第一名。获得成就:首次建队(额外+3000积分)。」
全球频道瞬间炸了。
跟之前那次不同——这次没人哭爹喊娘了,全是刷屏的表情包和感叹号。新手期过到现在还能活着的都不是菜鸟了,能腾出手来刷频道的更是高玩中的高玩。
“第一支小队?!成天又是你!”
“涅盘招人吗?我SS评价,积分8000——”
“楼上SS就敢申请?我SSS,积分,求队长看一眼!”
“成天你他妈是不是系统亲儿子——”
我关了频道。
赵刚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名人了。”
“早就是了。”李欣然替我回答,“他上辈子就是。这辈子——比上辈子还嘚瑟。”
“我没有嘚瑟。”
“你有。”
“我没有。”
“你刚才关频道之前嘴角是翘的。”
“那是肌肉抽搐。”
“肌肉抽搐三秒?”
我闭嘴了。说不过她。两辈子都说不过。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台上开始变冷。远处的蘑菇云彻底散了,只剩一片焦黑的空地。城市安静得不正常——没有丧尸嘶吼,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风吹过碎玻璃的声音,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哭。
「副本将在三十分钟后关闭。届时所有幸存者将被传送回安全区域。请宿主做好准备。」
「提示:蝴蝶效应指数已上升至0.012%。世界线偏离程度正在加速。多个本该在E级副本淘汰的玩家存活,他们的存在将在后续副本中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赵刚、周晓燕、刘洋——以及那对在药店获救的母女。」
“那对母女呢?”我突然想起来了。
「安全。已在天亮后自行抵达警察局五楼,现位于三楼休息。幸存者名单已包含她们。」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下楼。还有半小时传送,趁这时间把物资清点一下,积分分配方案讨论一下。”
“队长开始发号施令了。”李欣然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你听不听?”
“听。”她把冲锋枪扛上肩,“但你要是指挥失误,我还是扇你。”
“收到了。”
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赵刚在后面问了一句:“涅盘——这名字到底什么意思?”
“烧成灰,再重新活一遍。”我说。
“就这?”
“就这。”
他没再问了。刘洋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中二”,被周晓燕用手肘捅了一下。
我推开天台的铁门,楼梯间里黑黢黢的,应急灯已经彻底没电了。李欣然掏出手摇应急灯,摇了三十秒,昏黄的光照在掉漆的墙壁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很长。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看见那两个母女缩在走廊拐角。母亲大概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已经贴了有一阵子了,边缘都翘起来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在睡觉,呼吸很平稳。
“烧退了?”我问。
母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退——退了。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放在她脚边,“半小时后传送出去。到了安全区域,找最近的幸存者登记点,报我名字——成天。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她点了点头,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李欣然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然后她从兜里掏出那盒口香糖——从便利店拿的那盒——轻轻放在小女孩的手边。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听见背后传来那个小女孩迷迷糊糊的声音:
“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
我回头看李欣然。她的耳朵尖在应急灯的黄光里红了一丁点。
“走吧。”她说,步子加快了半拍。
我跟上去。手背上的麻雀印记在黑暗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