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天不黑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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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天比一天长。

先是早上。原本八点点灯的梆子还没敲,天就先泛了白,到后来,五六点钟,楼里就亮堂得能看清人脸上的痣。

点灯的油,省下了一截。

再是傍晚。

原本十八点回城,天就压黑,如今二十点过了,南天上还挂着半脸灰白的光;到二十二点熄灯的梆子敲起来,那天也只是灰一点,压根没黑透。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后半夜。

这一天后半夜,老马头照例爬起来,去敲两点那趟梆子。他拎着梆子刚出屋,整个人就愣在了门口。

天,亮着。

不是哪一边亮,是整个天,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像极了变天前那种阴沉沉的凌晨。

可他仰起头,看不见一颗星星。

老马头在海城敲了大半辈子的梆子,什么天没见过,可这一回,他握着梆子的手,有点发抖。

该黑透的钟点,天不黑。

守夜的兵也看见了。南墙的岗哨、安置楼的更夫、起来解手的汉子,一个个站在原地,仰着脖子,谁都没出声。

没多大会儿,城墙上、楼底下,就聚起了一小簇一小簇的人。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披着衣裳,全都仰着头,望着那层灰白的天光,脸上没了前几日的欢喜,只剩一种说不出的发毛。

这……这是咋了?人群里有人小声开口,昨儿夜里我就觉得没黑透,还当是我睡糊涂了。

咋还不黑呢?

太阳是不是不打算落了?

人群里静了一下,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

孩子不懂事,起先还在光底下追着跑。丫丫拽着苏苏的衣角,仰着小脸问:苏苏老师,太阳怎么还不睡觉呀?它不累吗?

苏苏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前几日,这天光让人高兴,是因为它像个盼头。

可如今,这盼头一天比一天大,大到没了边,反倒把人吓住了。

老秦头起初是真高兴。

天多亮一个钟头,他就省一个钟头的灯油,棚里的菜还能多照一会儿。

他甚至把掐怀表的工夫都省了,蹲在棚子门口晒太阳。

可晒了几天,他也觉出不对。

这光老悬在一个方向,不挪窝,照得人心里发慌。

不对。他捏着怀表,自己念叨,这天……不对。

南墙的专岗,记录叠了厚厚一摞。

陈少校翻着,脸色一天比一天沉。他没让底下人乱传,只让兰婶在广播里反复播一句:天变长了,是好事。大家照常住、照常睡,梆子怎么敲,你们就怎么过。

马副主任也带着人,一早就守在换物点和官仓门口,盯着那些想趁机多囤水、多囤粮的人。

东西照旧按票发,谁敢哄抢、抬价,立马扣下。

可人心这种东西,不是一句广播、几个岗哨能按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