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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泡澡,比奶奶费劲。
老太太泡了两回就尝到了甜头,第三回不用人催,自己就往卫生间去。
老爷子不行,端了一辈子教授的架子,头一回泡到水发浑、闻见那股酸臭味,老脸涨得通红,撑着桶沿死活要起来,连说不卫生、不成体统。
爷爷。沈逸成拿条小板凳坐在桶边,连人带肩给他按回去,我和遥遥身上中了弹、挨了刀,回来就是泡这个。水越臭,越是把您骨头缝里那点东西往外拔。您这膝盖疼了两年,还想不想要好了?
那、那也太……
再泡一刻钟。沈逸成不跟他商量,起来您下地走两步,不行我扶您。
老爷子被孙子按着,没辙,绷着背泡完了全程。
等裹上毯子出来,他拄着拐杖下地,起先还小心翼翼,一步一探,走了两步,自己站住了。
阴雨天就往膝盖里钻的那股酸麻,竟松了大半。
老头没吭声,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了两圈,踱到窗边,又踱回来,最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林遥递来的甜水,抿了一口,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是好东西。他憋了半天,往后,天天泡。
够呢爷爷。林遥笑着把水碗往他手里送了送,您和奶奶天天泡,泡到膝盖不疼、咳喘不犯为止。
就这么又泡了几日,老两口脸上那层在山里捂出来的灰气褪了,皱纹里见了点肉色,奶奶说话有了底气,爷爷夜里也能踏实睡整觉了。
外头的天,却没这么安生。
沙尘暴是停了,雾霾却压了上来。
整座海城泡在一片灰黄的浑沌里,太阳只剩个模糊的白影子,隔着雾有气无力地悬着。
窗玻璃上凝着带尘的水汽,人在屋里待久了,嗓子眼都发紧。
何煜雅胳膊上的伤结了痂,人闲得直长毛,一天往一楼联防办跑八趟。
逸成,陈少校那边动起来了!他掀帘子进来,指挥部按你捎的话,正满城收拾接水的盆桶,大缸都涮出来了,灶上烧火的柴都备足了;香樟山那边也下了通知,让各棚各户把能盛水的家伙都掏出来。
沈逸成擦着一把拆解开的黑星,头都没怎么抬。
他们……就一点不犯嘀咕?何煜雅挠头,这渠道说后头有雨,可这天干成这样,连个雨星都没见着。
高温、鼠疫,验过两回了。沈逸成把枪管搁回桌上,他们信不信,雨都照下。你少往指挥部凑,伤刚好利索,也不嫌吸一肺的尘。
我这不是闲……
闲不住就去把柏苑自家的盆桶也涮出来。沈逸成看他一眼,咱们楼里的水,也得接。真要出门,来我和你嫂子这拿两个防毒面具。
何煜雅就等这一句,屁颠屁颠去了。
雾霾压到第三日,天变了。
先是那灰黄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种发闷的土褐色,风也停了,整座城闷得像扣在口锅里。
香樟山安置点的人起初慌了,以为又是什么灾,缩在棚里不敢动。
午后,雨落下来了。
雨点很大,砸在干渴的沙地上、屋顶上,啪嗒、啪嗒地响。
众人探头一瞧,都愣了。
那雨不是清的,是浑黄的,雨点落在哪,哪就洇开一个泥印子,窗台上、铁皮上溅起一片细密的黄沫。
酸雨!是酸雨!人群里有人尖叫,天水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