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旧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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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大会那天,香港下了场小雨。

中环星耀国际总部的大厅里,股东们陆续进场,气氛比往常凝重。零号册全本放出去之后,星耀的股价经历了过山车——先是大涨,散户们为撕破影子议会叫好;随后欧洲那边传出零号册可能是伪造的风声,股价又回落;再然后,四国联合声明撤销叫停令、星耀追加东南亚投资的消息落地,股价又拉了起来。股东们的心情,也像股价一样起起落落。

纪泽站在顶楼,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大厅。维克多坐在旁边的工位上,面前排开六块屏幕,每一块屏幕都切着不同的机位。东北角,第三排,戴深蓝色帽子那个。维克多低声说,进场到现在,他看了三次手机,每次都看同一个方向——安全通道。有问题。

纪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屏幕。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梨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指尖微微发白。

老板,她轻声说,真要这么做吗?

已经做了。纪泽说,通知雷哥,人到齐了。

十分钟后,纪泽出现在股东大会的主席台上。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讲了开场白,讲了零号册的来龙去脉,讲了星耀接下来的规划。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手机。

他讲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天每一句的停顿,都是算好的——讲到哪里停,目光落在哪个方向,都是和维克多对着监控点位排过的。台下的人以为他在讲财报,只有维克多知道,他是在给那个该来的人递位置,让他以为,机会来了。

纪泽讲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看向东北角——那个戴深蓝色帽子的男人,正在缓缓站起身,右手伸向西装内袋。

就在这一瞬间,大厅两侧的侧门同时被推开。雷耀扬带着十几个便衣,从两侧包抄过来,动作快得像演练过一百遍。那男人刚把右手从内袋里抽出来,就被两名便衣按在了座椅上。他挣扎着,被拖出会场时,全场哗然。

各位,不用慌。纪泽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沉稳,今天,有人想在这间会场里,做点不守规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股东大会,继续。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稀稀落落的掌声。纪泽面不改色地讲完了剩下的内容。散会之后,他走进后台,雷耀扬正在等他。

纪生,人抓住了。雷耀扬递过一部手机,这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巴尔干那边的人,跟三井住友有过资金往来。他手机里还有两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一条是人已进场,一条是目标在台上。证据链,齐了。

纪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两条消息,然后放下:雷哥,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雷耀扬咧嘴笑了笑,又压低声音,纪生,你这一手,是真拿命在赌。那个人的枪,保险都打开了。

我知道。纪泽说,他开枪之前,不会先开保险。开保险那个动作,够雷哥你的人把他按住三次。

雷耀扬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走了。纪泽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小雨,没有动。他在等一个人。

那人被带去审问的第三个小时,雷耀扬打来电话,说那巴尔干人是个职业的,嘴很硬,但架不住维克多从他手机里挖出来的东西多——他手机里有三张照片,拍的是中环三条不同的街道,时间是过去一周;还有一段录音,是他在机场候机时跟人通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的是德语,尾音带一点慕尼黑腔。雷耀扬说,这人的上家,应该就在慕尼黑。赫尔斯的地盘。

纪泽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雷耀扬把人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人灭口。他知道,这个人现在是他手里最有分量的人证——鹰派雇凶杀人的证据链,从他这里,能一路牵到慕尼黑,牵到赫尔斯的门口。这张牌,他暂时不打算打出去,但捏在手里,就有分量。捏得越久,对方越慌。他等着他们慌。

傍晚,雨还没停。纪泽一个人坐在顶楼,面前放着那把黑伞。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归属地显示:意大利。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说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纪先生,今天这场戏,演得不错。

梅第奇老爷。纪泽说,您看到了?

我派人看了。老人说,那个巴尔干人,是我的人透给马尔科的。我想看看,你会怎么接。

纪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那场刺杀,是您安排的?

是,也不是。老人缓缓说,鹰派确实雇了人,这是真的。我只是让人把消息递快了一点——我想看看,接到消息的你,是躲,是逃,还是反过来把刀架回去。你选了架回去。不错。

梅第奇老爷,纪泽说,您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看我怎么接招?

老人说,我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资格,看那本下册。

纪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伞骨内侧那行字——佛罗伦萨,圣洛伦佐教堂,地下墓室。他慢慢开口:下册在圣洛伦佐教堂的地下墓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笑了,笑声干涩,像是枯叶摩擦:你果然找到了伞骨上的字。年轻人,你比我想的,还要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