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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圣旨到,乱了江南的算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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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正月初九。

紫禁城上空阴云低压,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盖在琉璃瓦上。

乾清宫内,十几盏宫灯都亮着,暖阁里烧着三只炭盆。在场的二十几位朝臣,愣是没一个觉得暖和。

因为站在御案后头那位爷,脸色比外边的天还冷。

崇祯帝手里捏着一份八百里加急塘报,纸页已经被他的指头捏出了深深的褶子。

满殿无声。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侧身站在御案旁边,微微低着头,余光瞟了一眼崇祯握着塘报的手。那手在抖,浑身力气都拧在了一处。

“杨嗣昌!”

杨嗣昌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臣在。”

“你来给朕念念。”

崇祯把那份塘报往前一扔,飘飘悠悠落在杨嗣昌面前的金砖地上,“念大声点,让列位臣工都听听清楚。”

杨嗣昌双手捧起塘报,指尖也在发抖。

他扫了一眼内容,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宣大急报……崇祯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清虏多尔衮部由杀虎口入,二十五日破得胜堡,守备张国柱以下两千五百官兵殉国,城中百姓遭……遭屠戮殆尽……”

“继续!”

杨嗣昌咽了口唾沫:“十一月二十八日,清虏自得胜堡南下,破助马堡、拒墙堡,大同北线三堡尽失。大同总兵姜镶率部回防不及,退守大同城。清虏沿途劫掠村镇四十余处,掳走丁口逾万,牲畜辎重不可胜计……”

“再继续念!”

“十二月初三,豪格部由东路破……破柴沟堡,守将李国祯力战殉国,城中粮仓大半焚毁。宣府东路防线洞开……新军合战于鸡鸣驿,溃败,伤亡三千余……”

念到这里,杨嗣昌的声音实在接不下去了。

他把塘报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臣有罪。”

崇祯没看他……

只是慢慢转过身,走到御案后面,伸手拿起那方和田玉砚台。

那砚台是宣德年间的旧物,底部刻着一行小字“风清万里”。

他拿起来,端详了一瞬……

然后狠狠砸在了杨嗣昌脚前的地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碎片崩飞出去,有一块弹到了户部尚书程国祥的靴面上,程国祥整个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三城失守!损兵近万!”

“这就是花了朕六百万两白银养的新军?这就是你杨嗣昌信誓旦旦跟朕保证的十面张网!”

他抬起一脚踢翻了御案上的朱砂盒,红色粉末洒了一地。

“上一回,京畿保卫战,新军打得有模有样,朕还以为终于养出了一支能战的兵!结果呢?同一批人,同一批将官,歇了不到一年,反倒越打越差!杨嗣昌你告诉朕,那银子花到哪里去了!人呢!”

杨嗣昌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也想不通啊……上次京畿之战,那批新军的火器配合、阵列调度明明都不错,打出了一定的水平。

虽说可能比不上太湖练出来的精兵,但对付清军骑兵的冲击也算扛得住。怎么就过了这么几个月,表现跟换了一支军队似的?

哨探回报说,前线好几个关键的千总、把总指挥迟疑,阵列交接出了岔子,火器营换装的节奏也不对,甚至有一次炮队和步营的联络旗号传错了三遍。

这些都不像是简单的怠惰能解释的,像是……

有人在捣鬼。

可他不敢说。这种话说出来,等于承认自己连下头的中层军官都管不住,那比打了败仗更丢人。

按照朝堂惯例,他只能把锅往

“圣上息怒!”

杨嗣昌声音又急又快,“此乃宣府、大同总兵轻敌冒进之过!兵部调度并无差池!臣早在十月便明令各镇加固城防、互为犄角,奈何姜镶贪功,擅自抽调得胜堡精锐东援,致使北线门户洞开……”

“你说得好听!”

崇祯冷笑一声,“调兵的令是谁批的?十面张网的方略是谁定的?出了事就怪总兵轻敌?那朕要你这个兵部尚书做什么?让你坐在衙门里头给朕写奏章用的?”

杨嗣昌的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文华殿大学士温体仁站在左列首位,双手笼在袖中,眼皮微微耷拉着,呼吸均匀得像是在养神。

碎玉崩到他脚边三寸远的地方,他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他在等时机……

这种时候不能第一个开口,温体仁当了这么多年首辅,这点道理门清。

“陛下。”

周延儒从右列第二排站了出来,向前两步,撩袍跪下。动作不急不缓,膝盖落地的时候姿态都是端正的。

“臣有话说。”

崇祯仍在气头上,扫了他一眼:“讲。”

周延儒直起上身,望着崇祯帝的方向,声音清朗:“杨尚书此前屡次具奏,言称十面张网可保万全,又信誓旦旦言说虏贼不敢西犯。陛下信其方略,拨银百万扩编新军。然则如今京畿西侧门户洞开,宣大三堡沦于敌手,万余百姓流离失所,新军首战即溃……”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实际上这段话他昨天晚上在书房里已经推敲过三遍了。

“边将失律固然有罪,但兵部运筹于内,调度于上,难辞其咎。”

这句话一出口,满殿的温度又降了三分。

杨嗣昌的背脊陡然一僵,他想抬头反驳,可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既没有气势也没有体面。

他只能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崇祯的目光在周延儒和杨嗣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温体仁终于动了。

老狐狸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睁开眼睛,朝崇祯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崇祯在高台上看得真切。

帝王心术这东西说玄也玄,说简单也简单。

崇祯这些年被群臣糊弄得够多了,他多疑、暴躁、刚愎,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变……

他需要有人替他的愤怒背书,需要有人告诉他:你的判断没错,错的是底下的人。

周延儒的话刚好递了这把刀

“来人!”

崇祯重重一拍御案,那声响在暖阁里骤然炸开,几个侍立在侧的内侍吓得同时缩了下脖子。

“传旨……大同总兵姜镶,守土无方,擅调精锐致使要塞空虚,革职拿问,押送京师下镇抚司狱,交三法司会审议斩!”

“宣府副将王定国、参将李成栋,接令东援却迁延不进,贻误战机,革职拿问!”

“柴沟堡守将李国祯……”

崇祯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有一瞬间的停顿。

李国祯是战死的,这一点塘报里写得很清楚。可崇祯咬着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追赠都督同知,荫其子入国子监。”

这是整道旨意里唯一带着一丝人情味的部分。

旨意还没念完,殿中已经有人开始小幅度地发抖了。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大明朝的边将们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粮饷不足、兵员不满、装备老旧,上面还动不动就要拿人头来平息圣怒。

这一刀下去,以后谁还敢守边?……可没人敢说这话。

杨嗣昌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把内衫浸透了。

姜镶下狱议斩这件事他是有心理准备的,甚至可以说,他需要姜镶去死。

只要罪责定在前线将官身上,他军事指挥权就还能保住。

可周延儒真是落井下石,他那番话分明是在暗示……光杀几个总兵不够,兵部的方略也有问题。

这是要把火烧到他身上。

崇祯处置完武将,怒气并没有消,反而因为连续下旨而变得更加焦躁。

他在朝堂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盯着刚上岗的户部尚书程国祥:

“程国祥,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程国祥两条腿哆嗦着出列,跪下答话:“回陛下……去年辽饷、剿饷并征,加之京畿保卫战的犒赏抚恤,户部现银……不足八十万两。各省积欠未解者逾三百万。运河因战事一度中断,漕粮亦有迟滞……”

“不足八十万两。”

崇祯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咬碎了念出来,“不足八十万两,宣大一战就赔进去多少?城池要修、兵员要补、百姓要赈……你告诉朕,拿什么来补?”

程国祥张了张嘴,啥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杨嗣昌动了,他膝行上前半步:“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崇祯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把额头上的血抹了一把:“宣大之败,根子在兵不练、饷不足。臣请陛下下旨,在原有辽饷、剿饷之外,加征练饷,专款专用,用以整训边军、补充火器。”

“加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