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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老郑啊,你儿子确实比你会打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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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魁把他手按住:“十四岁的手,废了以后拿不了六分仪,拿不了舵。你现在觉着自己命硬,命硬的人埋得早。”

郑森不吭声了。

魏文魁转过身,目光从台阶下头扫过去。

李辛成、高桓、崔德旺、柴西田、张思良、梁卓贯、尹慕彦,一排一排站着,往后还有各舰的连长、排长。他一个个看过去,看到谁,谁就把胸脯挺起来。

“这一仗,”魏文魁缓缓开口,“打之前我心里没底。”

底下有人小声“啊”了一下。

“他们二十九条船,我们二十四条。他们炮多,人熟,还占着风。我心里想的是,能打散他们就够了,把澎湖水道保住,让夷州的糖和布能出去。”

他抬手指了指港口那边。

“现在我告诉你们,我算错了。我们要把他们全打光。他们剩下的船,回不到巴达维亚,也回不到马尼拉。这片海从今天开始,姓什么,不由他们说。”

没人喊,但那股劲在人堆里绕。

“我魏文魁,承诺,赏格三天内出来。”

“阵亡的先发,重伤的第二,全军按舰按队评。惊雷号炮组,张思良,你那两炮,一炮断桅,一炮穿甲,单列一等。”

张思良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发颤:“大人,那炮不是我一个人的,装药的老赵、量距的小七……”

“都写上。”

“一炮六个人,六个人都记。功劳是团里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

张思良眼圈红了,站得笔直。

散场以后,广场东侧的偏厅里摆了两张长案。

八个人被领进来,都是南洋跑船的商户代表。

三个是福建人,两个广东人,还有一个满剌加的,一个暹罗的,一个说不清哪里的混血。他们进来的时候都在偷偷看窗外……窗外能看见港口停着的铁甲舰,黑黢黢一排,桅杆比城墙高。

领头那个福建人姓黄,肚子挺大,跪下的时候得扶着案角。

“魏大人!”

“起来说话。不磕头。”

八个人爬起来,你看我我看你。姓黄的把一本礼单双手举过头顶。

“小的们……几家凑的。苏门答腊的胡椒二百担,龙涎香十两,还有六百两金子,是……是给弟兄们抚恤用的。”

“抚恤谁给你算的?”

姓黄的一噎,脸上冒汗:“昨天……昨天码头上抬伤兵,小的看见了。”

魏文魁点头,接过礼单,翻开看了两眼。他没细看数目,看的是最后几行落款。八个名号,前面五个他有印象,都在范家的账本上出现过。

他把礼单往后一递,林渭接住。

那个满剌加人往前挤了半步,汉话说得生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魏大人神威。太湖水师神威。我等,以前给红毛人交税,一船货,抽两成。他们还……还要,还要看货,好的先挑。”

“现在呢?”

满剌加人干笑两声,神色局促:“现在没有红毛人了。我等愿按格物城的规矩,缴纳航道税,通商互市。大人说抽几成,就几成。”

厅里几个人跟着点头,点得飞快。

魏文魁往椅背上靠。

“规矩我早就定了,去年就贴在格物城码头的告示墙上。抽一成。”

姓黄的抬起头,嘴张着。

“一成?”

“对,一成。不看货,不挑货,不许码头上的人伸手要好处。谁敢多要一分,你到掌籍使那儿告,查实了当场剁手。”

那个暹罗商人急急地问了通译什么,通译翻完,他一屁股又坐回地上,被旁边的人拽起来。

“但有一条。”魏文魁抬起一根手指。

厅里静了。

“航线怎么走,走哪个港,什么货能运,什么不能,都听格物城的。船上得有太湖签发的竹牌,编号对得上人,对得上船。”

他停了停。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这片海,规矩由我定。没有太湖的竹牌,片板不得下海。”

林渭把这句话译成南洋话,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压下去。

八个人跪了一片,这回魏文魁没让他们起来。

等人退干净,林渭把礼单摊在案上,拿指头点着数:“胡椒二百担,格物城这边转手能出九百两。金子六百两……老爷,这几家里头,有三家去年还在给荷兰人做代理。”

“我知道。”

“留着?”

“留着吧。做代理的才知道荷兰人的账怎么走。回头让情报部挑两个人过去,先做生意,做熟了再说别的。”

林渭把礼单卷起来,忽然笑了:“老爷刚才在广场上说心里没底,我在旁边听着,还以为您真没底。”

魏文魁苦笑说:“开战头四轮我们光挨打不还手,我站在惊雷号船楼上,手心全是汗。要是郑森那五条福船被浪打散了,今天这厅里就不是他们跪我了。”

“可您当时脸上一点没显。”

“还能怎么办?底下几千号人看着我。我抖一下,他们抖十下。”

日头往西沉,把港口整片水面染开。

停在最外头的三艘缴获的西班牙帆船拆了帆,光秃秃的桅杆立在那儿。铁甲舰的舷侧还有炮击留下的凹坑,工匠打着灯在船上敲敲打打。

魏文魁在码头石阶上站着,站了很久。

许为刚过来递茶,被他摆手推了。

“为刚。”

“在。”

“这一仗,火药用了多少?”

许为刚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翻了翻:“颗粒药一万四千六百斤,穿甲弹三百七十发,开花弹九百二十发,震天雷……”

“折成银子呢?”

“陈阿大和韩致林昨晚算过一遍。加上修船、抚恤、赏格,前后差不多十九万两。”

“十九万两啊。”魏文魁重复了一遍。

风从海上过来,带着咸味和松焦油味。

“就算赢了也是这么烧钱。”

“今天南洋那八个人跪得漂亮,我心里高兴。可他们那点航道税,一年能收多少?两三万两。填不上一个窟窿。”

许为刚不说话。魏文魁转过身,背对着海:“铁不够,煤不够,会看图纸的匠人更不够。这些东西,仗打得再漂亮也不会自己长出来。”

他顿住。眼睛盯着地上一块被踩出凹槽的石板。

那是运货的独轮车天天走的道,走了六年,硬石头磨出一道浅坑。

魏文魁忽然抬起头,微笑说道:

“趁着这波声势,回去好好经营下江南,那里才是生财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