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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魁看完沈昇连夜送回的密报,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
林渭立在一旁:“督帅,钱万通攀咬出周延龄,还有松江三家。这事,捅到周延儒那儿了。”
“周延龄是周延儒放出去捞钱的白手套。”魏文魁看着信纸烧成灰烬,“一个远房旁支,在他眼里,值几个钱?”
林渭笑了:“督帅是说,他会弃卒?”
“他不会单纯帮亲侄子,也不会真跟我讲什么道理。”魏文魁端起茶盏,“他这辈子只认一样东西——自己的权位。周延龄是棋子,我是能给他撑场子的姻亲。这账,他算得比谁都清。”
话音未落,京城的快马也到了。
赵斯亲自送来周延儒的回函,还有一份抄送江南各府的行文。
魏文魁展开,扫了一眼,笑了。
行文上写得堂正:周氏子弟涉案,勒令周延龄即刻全额退赃,配合太湖督查司核查,不许抵抗,不许串供。又向江南官场放话:周氏子弟涉案,一律依规查办,他绝不插手干预。
“姑父这是把自己,跟咱们的车,绑死了。”魏文魁把行文递给林渭,“他知道这案子背后有通匪的料,沾上就是抄家灭族。他不但要切割,还得抢着站到我这边来,显得他大义灭亲。”
林渭叹服:“弃一个旁支,保整个周家,还顺手在皇上面前挣个清名。这位次辅,算盘打得真精。”
“意料之中。”
魏文魁放下茶盏。
……
三日后,太湖魏府新建的大堂。
魏文魁升座,下首文武分列。
“松江贪腐一案,铁证如山。”
“钱万通、周延龄,勾结地方,伪造海难,阴阳账册,残杀知情之人。更查实了,竟还向西北流寇走私精钢火药,通匪资敌。”
“不但贪,还有叛。”
堂下众人各个面色严肃,无人出声。
“传我令,即刻逮捕所有涉事驻外掌柜、关联勾结之人,全数押回太湖审讯。”
“凭实证定罪,追缴全部赃款赃物。主犯从严,涉事者尽数除名,录入黑名单。与张、顾、华三家及涉案地方的所有商贸合作,即日斩断,公开通报全境。后续划归为商业敌人,找机会挨个打击。”
赵斯上前一步:“老爷,夷州格局新立,暗查的结果较好。反而太湖本土这边……前番孙禄等人的损耗案,牵出不少基层吏员。”
魏文魁摆手。
“确实。本土与驻外,比较不同。”
他面色缓了缓,“本土基层,多是积习,以规整风气、容错整改为主。惩戒从轻,重在教化立规。我要的是他们改,不是要他们死,更不能逼得全员躺平、个避事。”
“可驻外勾结,蓄意结党谋私,损耗核心利益是原则问题……”
他面色一沉,“始终要从重、从严。不论是谁。”
赏罚分明,标准一致。
堂下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魏文魁的目光转向林渭。
“林军师。”
“属下在。”
“依托这次的核查班底,正式设立经济商务运行专督机构,名为廉政公署。”
魏文魁缓缓站起身,“该机构独立于军政、民政之外,暂由你来执掌。主抓本土仓储、工坊、基层吏员的常态对账、盘库、廉政督查。物料损耗定额你来敲定。逐月对账、季度盘库,双人经手,交叉核查。只依制度,不近人情。”
“执法武力,暂由许为刚的亲卫队专属调配,谁也不许染指,杜绝包庇。”
“情报司涉及经济的那一摊,后续都移交廉政公署。”
林渭撩袍下拜:“属下明白,定不负督帅所托。”
魏文魁望着堂外的雨,缓缓道:
“帝国是怎么倒下的,我们的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咱们太湖这盘棋越铺越大,蚁穴只会越来越多。今日立这把刀,核心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不敢伸手,人人心中有所敬畏。”
……
夜。
会议早已结束。
魏文魁独立窗前,雨已经停了。
赵斯快步进来:“老爷,辽南、京城,接连有急报。”
魏文魁转过身。
“说吧。”
“清军动了。”
赵斯压低声音,清晰地汇报,“腊月末,清军在辽西锦州外围,开始动手了。抽调数千精锐骑兵,小股分队,昼夜活动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一带。暂未发现有攻城、或者大军出动的迹象。”
“哦?终于按耐不住了。破坏城外屯田粮田,焚毁村落,截杀出城采樵巡逻的小股明军。看样子,是试探,控边、蚕食。”
魏文魁沉默思考片刻。
“豪格和多尔衮。”他低声道,“半年了,这两位总算分出个高下……不对,应该是分不出高下。”
赵斯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执行的掺沙子、平衡战略,暗中支持豪格,现在他们终于还是达成了战略平衡。也不算太意外,毕竟都是聪明人,都能看清时局。”
魏文魁的手掌在窗框上轻轻一拍,“双方都知道,一个掌不了全局,另一个也吞不下对方。既然内部斗不出结果,那就只能一致对外,拿明军练手,估计要拿战功平衡彼此。”
他望向北方的夜空,。
“反腐这桩大事,刚刚收尾。”
“大的,要来了。但这是朝廷的事。”
赵斯只觉得后背一凉。
魏文魁无所谓地笑笑,转身走向案前那幅辽东舆图。
锦州、大凌河、小凌河,几枚黑色的棋子,正悄然压向那条脆弱的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