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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极为仓促:
“……海贸季账实亏二十万以上……阴阳双册……钱万通主导……周延龄供印信、飞钱通道……松江张、顾二族包庇……证据藏于码头丙字货栈暗格……速查……”
最后一行字迹歪斜,墨渍洇开,似是被人打断。
魏文魁看完,将信递给身旁的周玉贞。
周玉贞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内容。
居然又涉及如此巨款,她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这周延龄……真好胆!!”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些发抖。那是她堂叔的儿子,小时候逢年过节,还见过好几次周延龄。
“夫人。别动气……有了事情就解决事情。太湖从来不怕事的。”魏文魁十分平静。
周玉贞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她将信纸放回桌上,站起身,躬身请罪。
“夫君,周延龄虽算亲戚,但他如此作为,我确信姑父绝对是不知情、且不允许的……而松江商事经妾身之手核账,却未能及时察觉异常。妾身请罪。”
魏文魁沉默了三息,然后微笑着走过去,拍拍她肩膀,把她扶回座位。
“老婆,你没错。是敌人太狡猾。”
他语气温和,“有错的,是那些以为姓周就能胡来,就能免责、免死的人。”
魏文魁转向赵斯:“赵斯。现在薛默、梁卓冠还在西北,传沈昇来吧。”
……
半个时辰后,沈昇到了。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朗,但扮相十分普通。
“此事,你来主办。”魏文魁递过一块黑色腰牌,
“临机专断,先斩后奏。记住,这事并不是公案,我不需要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
沈昇默默点头,接过腰牌:“属下此次行动能配什么人?”
“三个会西式复式记账的账房特工,梁卓贯留下的十六个格斗好手。必要时,允许你调动太湖三百骑兵。”
“够不够?”
“大人,足够了。”沈昇将腰牌收入袖中,
“赵主管,松江那边的暗桩还有活着的吗?”
赵斯苦着脸摇摇头:“死了一个,另外两个已经撤出来了。但他们职位低,核心账册没接触过。”
沈昇点头,转身要点兵出发。
“沈昇。”魏文魁叫住他。
年轻人回头。
“这案子牵扯的人,有些姓周。”
魏文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明白我的意思。”
沈昇垂目:“属下只认证据,不认姓氏。”
“去吧。”
……
……
七天后,松江府。
沈昇带着九人小队,以徽州布商的身份入城落脚。
众人租下城南一处寻常客栈,院落偏僻,往来行人稀少,不容易引人注意。小队入城当日便定下规矩,白天全员分散行动,各自伪装身份探查情报,夜间统一返回客栈,汇总当日查到的所有线索。
前三天的探查,进展十分顺利。
三名负责核查账目的特工,分别伪装成货行伙计、钱庄学徒、茶楼帮工,混迹在码头、银号、市井人流之中,默默收集散落的票据残片、货运登记记录、银两汇兑往来信息。三人每晚归来,都会逐一核对线索。
“今日核对十几笔海运货单,账面损耗统一偏高,全是套用海难、盗劫的说辞。”一名账房特工夜间汇报道。
另一名特工接过话头:“钱庄那边的流水也对不上,大额银两汇兑后无落地记录,明显是私下分流。”
众人将碎片化的线索逐一拼接,钱万通、周延龄一伙人篡改账目、截留海贸利润的完整流程,已经初步梳理成型。
小队内部气氛逐渐放松。
不少队员私下闲聊,心态已然松懈。
“线索链条基本完整,再过两日就能补齐所有佐证,届时便可返程复命。”
“松江这边看着唬人,查下来也只是账面猫腻,没什么硬阻碍。”
唯有沈昇始终保持警惕,每日逐一核对所有人的行踪与接触对象。队员见状,开口询问。
“沈指挥,线索已经明朗,何须日日紧绷?”
沈昇神色平静,回答道:“对方盘踞松江数年,根基极深,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我们摸清底细。越是顺利,越要提防陷阱。”
第四天夜里,沈昇照常巡查外围警戒,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客栈对面常年摆摊的馄饨摊主不见踪影,换成了一个陌生男子。
男子终日低头煮食,极少招揽客人,双手布满厚硬老茧。那是常年握持兵刃、苦练搏杀才能磨出的痕迹,绝非常年揉面劳作所能形成。
沈昇立刻折返客栈,召集所有人集合,面色郑重道:
“我们应该已经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