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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寂静。
林渭摇了摇羽扇,忽然开口:“主公,诸位都看到了今日天眼的侦查能力。但林某在想另一件事。”
魏文魁看了他一眼:“说吧。”
林渭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指着模拟清军骑兵阵列的小旗子:
“若把万人敌挂满天眼……点燃后从百米高空坠落,清军的骑兵方阵能躲得开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洪士铭倏地站了起来。
“先生!”
洪士铭的眼睛亮得吓人,“若从三十丈高空投掷万人敌,引信燃烧时间必须精确匹配坠落高度!这个我们迫击炮营能算!”
“坐下,慢慢说。”
他笑着拍了拍洪士铭的肩膀,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棍指着清军骑兵的位置。
“你们想想这个场景——”
“两军对垒,清军骑兵集结,准备冲锋。他们的斥候已经摸清了我军的火炮阵地位置,准备从两翼迂回包抄。这是建奴的老套路,我们也吃过亏。”
“但这一次,我军阵后三百步外,有一只天眼悬在高空。观测手已经通过望远镜看清了清军骑兵的迂回路线,通过旗语告知地面指挥层。我军炮兵提前调整射角,在骑兵还没完成包抄前就开炮拦截。”
“这即是天眼的基本功能——侦查和校射。”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但如果天眼上还挂着十颗加强版万人敌呢?”
“清军骑兵冲锋到两百步时,天眼投弹。万人敌从三十丈高空坠落,引信在半空燃烧,落地即炸。方圆三丈内,碎铁和火油横飞。”
“战马会怎样?”
魏彪脱口而出:“会受惊吓,会炸营!”
“对。”
魏文魁胸有成竹地敲了一下沙盘,“建奴骑兵天下无双,但马是畜生。畜生不怕刀枪箭矢,因为见惯了。但它们从来没见过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炸开。第一波投弹,炸不死多少人,但战马必然惊厥。骑兵一乱,冲锋阵型就散了。”
“然后我军步兵线列射击,火炮齐射,迫击炮炸他。”
他把木棍往沙盘上一插。
“这叫什么?”
林渭接过话头,四个字:“雷霆万钧。”
全场鸦雀无声。
洪士铭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王蛮子:“老王,三十丈高空坠落到地面,你算过要多久?”
王蛮子挠了挠后脑勺,掰着手指头:“按照先生教的那个公式……三十丈大概是一百米……自由下坠的话……可能四息多一点?”
“那引信呢?”
“用慢燃引信就行,我们有大量现成的。”
王蛮子说到自己专业领域,眼睛也亮了,“但问题就是风。万人敌从高空丢下去,肯定不是直线往下掉的,有风的话会偏。至于偏多少,得试。”
魏文魁点头:“所以接下来,迫击炮营和军队科技部的任务——第一,在不同风速下,测试不同重量物体从三十丈高空坠落的偏移量,建立经验数据表,背出来;第二,设计专用的高空投弹引信,燃烧时间精确到半秒以内。”
“第三,还是有关保密。”
他最后补充,“二级保密级别,参与人员身家清白,登记造册。”
洪士铭和王蛮子同时起身行军礼。
……
会议散去后,太阳已经偏西。
湖边的试飞场地还有不少团练兵在收拾器材,陈阿大带着工匠在检修球囊的缝合处,仔细记录每一处磨损和漏气点。
远处的一棵老柳树下,有一个人静静地站了很久。
陈圆圆穿着一身青色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根简单的银簪。她是跟着徐熙芸来太湖附近的,名义上是做个伴。
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让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看到什么???
(?◇?*)?天上!!超级大的气球!!!带人飞上高空!!!
就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眼前!!!
这是真正的格物之力!不是自己乱七八糟了解的那种。
一群工匠用丝绸、竹篾、桐油和炭火,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上了三十丈的高空。
她亲眼看着那个叫李辛成的年轻人在半空中悬命,又亲眼看着他稳住局面,最后安然落地。
全程没有任何怪力乱神,没有深蓝加点(这句笔者加的),全是努力和汗水。
她想起在苏州那些年,听人说起过太湖的“唯物教”。
当时她和所有人的想法一样——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罢了。
但现在……
她折回住处的路上,路过一个团练兵的营房。
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几张纸,她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
是唯物教的“功德储蓄制”条例。
工钱三成存入功德堂,半年结算利息。竹牌是身份证、通行证、饭票、医疗券。丢失需挂失补办,冒用者极刑。
陈圆圆看了两遍,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又是一整套管理框架,把每一个人牢牢地编入体系之中。
聪慧的她忽然理解了一件事——太湖这里是一个国中之国。
当晚,陈圆圆去见了徐熙芸。
“熙芸姐姐,妹妹想去看看那些军械的制造。”
徐熙芸有些意外:“唉??你居然对那些五大三粗的东西感兴趣?”
“在苏州时,我读过一些西洋格物的闲书,虽然比较喜欢。但之前一直觉得是旁门左道,根本上不得台面。”
陈圆圆说得很理性,眼底有一种之前没有过的光亮,
“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这也是正道。里面蕴含着不能小觑的力量。”
徐熙芸打量了她一眼,开始思考,没有当即答应。而是让人去请示了魏文魁。
魏文魁听到回报时,正在灯下和林渭核对“雷神”的初步方案。
他搁下笔,笑了一下。
这小美妞,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好事。让她去看,火枪、火炮、迫击炮,这三样都让她详细了解。”
韩致林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先生,陈圆圆虽然小,但初来太湖,身份尚未完全核实。她在苏州时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她是间谍?”魏文魁反问。
韩致林不说话了,默认是这意思。
“致林,你想多了。她的来路我最清楚。她之前是靠男人活着的人,有朝一日真想出卖情报,也得先有人来收才行。放眼整个南直隶,谁敢来我太湖收买人?”
魏文魁还想补一句,陈圆圆未来的路我更清楚。
口气轻松地继续说道:“何况,她要真能学明白那些东西,对咱们反而是好事。人有了正经事干,才不会胡思乱想。”
韩致林没再质疑,最终点头应下。
……
三日后的深夜。
魏文魁正在书房里对照海图标注航线,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许为刚推门进来。
“老爷,京城急报。魏忠的加急密信到了。”
他双手递上一个火漆封口的信筒。
魏文魁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信是魏忠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显然写得很急。
信很短,只有三行。
第一行:三万新军已于五月初出京。
第二行:杨嗣昌随军指挥,行军方向,正西。
第三行:果如老爷先前预料。
魏文魁拿出了一支卷烟……用情报纸点燃。
“呼————”
他的眼神在吞云吐雾里开始变得锐利。
“去叫林渭和洪士铭。”
许为刚领命出门。
魏文魁走到墙上边,伸出手,点在地图上。
轻轻敲了两下。
“大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