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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大立刻下令收绳降落。
球囊安全着地后,他把吊篮拖到桌上拆了个稀烂,越拆脸越黑。
竹编不行。
绑扎绳不行。
受方向反复变化的风力拉扯时,竹条与竹条之间靠绑扎构成的结构毫无刚性可言。这不是加粗竹条就能解决的问题,是结构方式本身的缺陷。
“榫卯。”陈阿大咬着牙说。
他让人找来硬木——不用竹子了,直接用白栎木。吊篮的框架全部改成木榫卯结构,每一个接头处用鱼鳔胶加固,外部再包裹一层铁皮。底板换成三分厚的松木实板,四角各打一个铁环,吊索从铁环穿过,直接连到球囊底部的承重环上。
护栏高度加到人的胸口。
四根固定麻绳也做了改进。
陈阿大借鉴了大船在风暴中的多锚固定方式:四根绳子不再从一个点散开,而是呈正方形,向四个方向拉开,每一根绳的地面端拴在一根三尺长的实木锚桩上,桩子斜向打入地面,打入深度不少于两尺。
全部重做。
……
第三次全尺寸试飞。
双层夹麻球囊。
白栎木榫卯吊篮。
四角方形地锚。
同时,魏文魁也带来了两项新增配置。
第一,无人款增设了一个远程控制的挡风罩——用滑轮组和细绳从地面操控,可以从下方调节球囊底部开口的遮挡面积,变相控制进风量和升力,实现远程调节高度。
第二,载人款吊篮内部增设了三样东西:一个手动调节的旋钮阀门,连接着铁皮炉的进风口,观测手可以在空中自行调节火力大小;一个固定在护栏顶部的双筒望远镜支架;以及足够一人挥动旗帜的操作空间,用于向地面传递旗语信号。
所有排查出的隐患都已经修复。
二号机(惣流?明日香?兰格雷),启动↑↑↑
……
等重沙袋试飞,非常顺利!
高度达到了三十丈(100米)!
陈阿大环顾四周,正要说话,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李辛成。
他头脑灵活,原先在团练里是跟着韩致林学格物的好苗子,后来加入团练军,在一线指挥过多场战斗,经验丰富,心理素质极强。
他站到陈阿大面前,行了个军礼。
“陈师傅,让我上。”
陈阿大皱眉:“李指挥,您知道这东西还没经过载人测试——”
“就是因为没测试过,才得有人先上去。”
李辛成面色平静,但眼神里烧着一团安安静静的火,
“我会操作调节阀,会用旗语,也会看望远镜。而且我最轻——吊篮负重越小,安全余量越大。”
陈阿大看了他半天,转头看向魏文魁。
魏文魁正站在二十步外的土坡上,手里端着望远镜。
他放下望远镜,对陈阿大点了点头,然后提问。
“辛成。”
“你上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检查四根固定绳的张力是否均匀,确认吊篮无异响。”李辛成答得不假思索。
“第二件事?”
“打开望远镜,环视四周,确认观测视野。”
“第三件事?”
“如果一切正常,挥绿旗。如果有异常,挥红旗立刻收绳。”
这小子确实准备充分……魏文魁点点头。
“怀表带着了吧?到了上面以后,每一刻钟报一次旗语。绿旗代表正常,黄旗代表需要注意,红旗代表立刻降落。”
李辛成掏出怀表,和魏文魁对好时间,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内袋。
“大人请放心。”
他果断转身,走向吊篮,翻过护栏,站了进去。
白栎木的底板在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护栏到胸口高度,双手搭在上面,能稳稳站住。
“准备点火!”陈阿大举起手臂。
铁皮炉的炭火被鼓风器吹旺,热流从炉口灌入球囊底部开口。
丝绸球囊再次膨胀,从一团软布变成一个巨大的倒梨形球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影。
绳索绷紧。
吊篮轻轻一颤。
李辛成感到了离地的加速度,地面在离他远去。
一寸。
一尺。
一丈。
地面的人渐渐缩小。
陈阿大仰着头的脸从拳头大变成了鸡蛋大。
工坊的屋顶从平视变成了俯视。
远处太湖县的轮廓线开始露出来——先是坚固的城墙,然后是城外的田野,然后是更远处连绵的山脊。
五丈。
十丈。
十五丈。
李辛成牢记操作步骤,检查了四根绳索……张力均匀,吊篮没有倾斜。护栏牢固,底板纹丝不动。
二十丈!
他拉开望远镜支架上的固定卡扣,将双筒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头里的世界让他屏住了呼吸————————————————————
我壮观了!!
李辛成可能不知道,他这是整个星球上,除了魏文魁以外,第一个看到悬浮的高空视野的人。
“注:17世纪,欧洲已有一些100多米的教堂建筑。”
太湖县全城尽在脚下。
街道上走动的行人像是蚂蚁。
城外官道上的马车队正在缓缓移动。
更远处,太湖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一样的波光,几艘渔船像几片叶子漂在上面。
三十丈。
这是目标高度。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绿旗,向地面用力挥了三下。
地面传来一片欢呼声——
李辛成握着护栏,感受着脚下轻微的晃动和耳边的风声。
风在这个高度比地面大了不少,但四根绳索将球体牢牢限制在原位,晃动幅度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看了一眼怀表。
开始计时。
一刻钟。绿旗。
两刻钟。绿旗。
三刻钟,太湖湖面方向,水面上的波纹突然变了形态。
李辛成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风,而是声音……耳边有明显的,持续的呼啸声。
风忽然到了!
是从湖面上卷来的劲风,带着水汽,带着温差造成的压力差,拍在了球囊的侧面。
球囊被打得猛然歪向一侧。
四根麻绳中,迎风面的两根瞬间崩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背风面的两根骤然松弛。吊篮在不对称拉力下剧烈倾斜,李辛成的身体重心突然失去依托,整个人向左侧扑过去,他双手死死抓住护栏边沿。
底下传来惊叫声。
“有风!!收绳!快收绳!”陈阿大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左前方那根绳索对应的地面锚桩——两尺深的实木桩子,在阵风产生的瞬时拉力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
桩子没断。
但它被从土里拔了起来,拔出土了一半。
锚桩倾斜的瞬间,左前绳索骤然松弛了一大截。
失去约束的球囊左侧猛地向上弹起,整个球体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吊篮跟着旋转倾斜。
李辛成半个身子直接悬在护栏外面。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护栏横档,右手抓着的那面红旗在风中劈啪作响,却举不起来。
三十丈高空。
脚下是虚空。
“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