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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花开需折,马士英重金出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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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南京。

鸡笼山下的秦淮河畔,夜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花船上的红灯笼已经次第亮了。

安庆知府马士英穿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混在南京城十二家士绅的酒局里,坐在末席。他端着酒杯不说话,只听。

今天他是来亲眼验证一下那个传闻。“注:详见本书《第385章关于用传销整顿文坛这件事》”

座中主位是南京户部郎中赵鼎臣,左边是应天府丝绸大户钱五爷,右边坐的是复社领袖张溥的门生侯方域。酒过三巡,话题从漕运聊到盐税,从盐税聊到通州阅兵,最后不知谁起了头,拐到了秦淮河新近出现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苏州人氏,刚满十五。”

侯方域的折扇一合,眉眼间带着三分得意,“上月在媚香楼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复社七十二子当场愣了大半,有人散席后写了四首诗。”

“长什么样呀?”钱五爷好奇问。

侯方域想了想,露出男人都懂的微笑:“嘿嘿,此生仅见。”

席间立刻炸开。

做生意的问身价,做官的问出身,做学问的问才情。马士英放下酒杯,替自己夹了块盐水鸭,嚼了两口,没吭声。

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安庆知府在南京城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正四品的官帽子在遍地侯爵的故都里不够看。

但马士英不在乎,他要的从来不是南京城里的排面——

他要的是自己在太湖内部的高度。

自从魏文魁助力东江,占了辽南三城的消息传回江南,整个南直隶的商界和官场都震了一震。

魏文魁真是能文能武,赚钱水平也是一点不手软,尤其是那些改进型纺织机。

这东西每一件都在抽江南旧士绅的血,每一件又都在喂那些投靠了魏文魁的新商户。温体仁的门生在苏州开了三家织造分号,周延儒的故旧在松江囤了两万匹新布,连浙江那边的棉商都开始排着队往太湖县递拜帖。

不过马士英先一直在江南在为魏文魁拉拢文坛士林,买软文,拉帮结派做生意……

很多人的口风已经变了,只是说魏文魁厉害,并不会再说他欺男霸市。有部分跟着魏势力做生意的,甚至觉得魏文魁在江南是定海神针。上次西北流寇杀过来,不是被他狠狠地打回去了么??!!多有安全感。

浅尝一口清酒,马士英想到了最近北面来的风声——

杨嗣昌那个“借饷一百五十万两”的方案一旦落地,刀子先砍的绝对就是江南。

朝廷要钱,魏文魁也要钱,两头挤,中间的士绅得选边。

酒局散场时,马士英没走正门。他从花船后舱下了岸,钻进一顶不起眼的小轿,直奔秦淮河下游的三山街。

他的心腹师爷王崇义已经在茶馆等着了。

“查清楚了?”

马士英掀帘进去,没坐,直接问。

王崇义压低声音:“查清楚了。陈圆圆原名邢沅,养母姓陈,苏州昆山人。八岁卖入秦淮河,先在柳如是的旧班子里学唱,后来转到媚香楼老鸨李大娘手下。身价……李大娘开口要三千两。”

“真敢开口啊……三千两。”马士英冷笑一声。

“注:各位读者老爷应该都清楚的,明末风场的行情。明末江南(苏州、南京、秦淮)是全国涩涩业中心,赎身价已远高于北方。

①普通农家女3~10两白银;

②中等有技术的女子(仅陪酒)30~80两;

③上等有艺术的女子(善歌舞、音律、诗文,类似小网红)100~300两;

④当红着名女子500两以上,可达1000两。此时15岁的陈圆圆,属于③+”

“大人,还有个麻烦。”

崇义迟疑了一下,“侯方域替她赎身的银子已经凑了一千五百两,复社那帮人打算凑份子。另外,冒辟疆也在打主意。”“注:两人都属于秦淮四公子。”

马士英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今晚就办。”

“大人的意思是?……”

“去把应天府的刘捕头叫来。再派人知会三山街的陈老六,就说马某要借他的人使一使。”

“对付李大娘那个老鸨子,我们先礼后兵。一千两白银现银,爱要就要,不要的话,让她想想自己那间媚香楼的官牌是怎么来的。”

王崇义内心觉得……这些做派,是有损马大人形象的,但张了张嘴,终究没多问,领命出去了。

当夜子时。

秦淮河媚香楼后院,李大娘被从床上拽起来。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骂,骂声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六个黑衣汉子时戛然而止。

为首那人她认识,三山街陈老六的人,半个月前刚在这条街上捅死了一个赌坊的混混,应天府连问都没问一声。

王崇义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个黑漆木匣子。

“李大娘,安庆马府台久闻陈姑娘的名头,想请姑娘去安庆住一阵子。这里是一千两白银的赎身银,请大娘过目。”

李大娘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是风月场人,在秦淮河混了二十年,啥风浪没见过?

当即坐下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不舍”的泪滴,开始飙演技:“王先生说笑了。哎……圆圆那丫头是我的心头肉,一千两……”

“大娘。”

王崇义打断她,懒得和老鸨子兜圈子,“马府台说了,先礼后兵。您的官牌是崇祯七年补办的,手续经没经过应天府,您比谁都清楚。”

窝被艹!李大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另外……”王崇义又加了个码,“陈老六的兄弟们还没吃晚饭,饿得慌。”

门口的黑衣汉子咧嘴,非常“和蔼”地对着风韵犹存的李大妈笑了笑。

李嫲嫲:(っ°Д°;)っ

……

半炷香后,李大娘在卖身文书上摁了手印,一千两白银进了她的柜子。陈圆圆被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走,无声无息,连隔壁房里睡着的姑娘都没惊动。

五天后,安庆。

马士英站在别院的廊下,隔着一道竹帘看向屋内。

十五岁的陈圆圆跪在蒲团上,正跟着一位苏州请来的老嬷嬷学叩拜礼。她的动作还生涩,膝盖落地时略有些歪,但那张脸——

马士英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他身后站着王崇义,微笑着轻问:“大人当真不留着??”

“留什么留?!”马士英背着手往书房走,“这类女人,睡了就是玩意儿,不睡才是礼物。”

王崇义跟上去,内心嘀咕了一句大人英明,心里是真服了。

换了别的官儿弄到这么个尤物,早就翻墙进院、寝取、夜袭都招呼上了。

马大人也算是个狠人,忍得住。

……

书房里,马士英在思考。

太湖。

一个小小的内陆县城,如今却是整个大明水面之下最大的暗礁。

火器、战船、纺织、水泥、军队……魏文魁在那里建了一座朝廷看清全貌的小帝国,周围早就无一合之敌。

就算是南京城……不敢说、不敢说。

通州阅兵他也听说了,杨嗣昌练出来的三万新军?哼哼哼。

他知道内幕,辽南盖州一战,其实是魏大人亲自主持的,根本不是朝廷以为的尚可喜。清军被打得嗷嗷叫,毫无脾气……

还有那皇太极掐着点的死,真的太过诡异和戏剧性,难道……也可能是??……不敢想、不敢想。

朝廷连一个西面的流寇,都已经拉拉扯扯打了7年多……太弱了。

大明会亡——

这个念头从当年流寇破凤阳时就扎了根,到今天已经长成心里一棵参天执念。

他从来不是什么忠臣,也懒得装。

马士英这辈子只认一个道理——站在赢的那一边。只有个前提,不能是异族。

“注:历史上,马士英至死都没有降清。”

所以,陈圆圆不能碰。

“去准备下,”马士英转身对王崇义说,

“三天后,启程去太湖。轻车简从,不走官道。”

……

一辆毫无标识的青布马车在官道上晃了三天,终于来到了太湖县北的双溪口。

马车里坐着马士英和陈圆圆,车外跟了四个随从,加上赶车的王崇义,一行六人,连个旗牌都没打。

马士英是故意的。

因为排场越大,越像来谈条件;排场越小,越像来交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