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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成摇头,伸出一根。
曹安收起笑容,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笑了:“那就一成半。”
“规矩是魏大人定的,我改不了。”
李辛成语气平静,“不过曹公公放心,事成之后,魏大人不会亏待您个人。上次松江的事,曹公公回去怎么跟曹提督交代的,这次照办就是。”
曹安沉默了一阵,点头:“没问题。”
……
六月初五,辰时。
福州陈氏府邸,朱漆大门紧闭。
门内,陈天寿正在前厅吃早饭。
红烧蹄髈、清蒸石斑、燕窝粥:一顿早饭十几道菜,银筷子、玉碗碟,排场比一般知府还阔气。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老爷,外面来了好多兵!”
陈天寿咬着一块蹄髈肉,含糊不清地问:“多少?”
“少说……四五百。队伍整齐,都拿着火铳,看起来不弱。”
陈天寿停下筷子。
“好像还有一个太监,捧着圣旨。”
陈天寿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对管家说:“去,把王同知请来。就说陈某有急事相商。”
管家头也不敢抬:“老爷,王同知今早称病,闭门不见任何人。”
嗯???情况有古怪!陈天寿脸色微变。
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府邸外的长街上,太湖团练军已经列成三排横阵,堵死了前后两个路口。士兵们身着统一的灰黑色军服,头戴铁盔,手持燧发枪,枪口一律朝向陈府大门。
队列最前方,李辛成骑在马上,甲胄在身,手里举着一面令旗。
他身旁,曹安手捧圣旨,尖声高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州陈氏,走私偷税,勾结倭寇,罪证确凿,即日抄没全部家产,族人听候发落!抗旨者——格杀勿论!”“注:正确断句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不是影视剧里常念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意思是“奉受天命、承接气运的皇帝,下诏宣告说””
陈天寿的翡翠扳指从手指上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开……开门。”
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动。
所谓六百护卫,看到外面那架势,真正敢拼命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剩下的都是吃闲饭的家奴,平时欺负欺负小商贩还行,看见燧发枪排成阵列,腿早就软了,裤裆也湿润润的。
李辛成没有给他开门的机会。
“一排,上前。破门。”
四名全副盔甲的士兵扛着撞木,三步助跑,朱漆大门轰然碎裂。
太湖精锐鱼贯而入,燧发枪端平,枪口扫过院内每一个角落。
护卫们果断丢掉刀剑,跪了一地……月薪三千你拼什么命啊。
李辛成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前厅,曹安也跟着进去。
……
陈天寿站在饭桌前,满桌的山珍海味还冒着热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不等陈天寿开口,曹安已上前一步,目光冷扫过满桌酒菜,口气带着十足的讥讽:
“陈大人日日这般奢靡,倒还记得前日我派去收税的人?是否还记得那句太监算什么东西,也配收他陈家的税?”
陈天寿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忙摆着手辩解:
“大人误会,那日是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大人的人,并非我的本意……”
李辛成没继续听陈天寿废话,把油布包里的证据往桌上一扔。
走私账本、贿赂书信、倭寇信物,摊开来铺了满桌,盖住了那些菜。
“陈天寿。”
李辛成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走私偷税,二十三年,累计逃税白银四十七万两。贿赂福建同知王德元,行贿银两三万六千两。向倭寇残部贩卖军械,计铁甲六十副、腰刀三百把、火药两千斤。以上罪证,桩桩有据,件件有凭。”
他停顿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天寿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将军……将军开恩……银子……银子都给你……”
李辛成转过头,对身后的士兵说:“人先绑了!散开,抄。”
……
……
抄家持续了整整一天。
太湖团练军把陈氏府邸、仓库、码头翻了个底朝天。
白银八十三万两,整整装了十二辆大车。南洋香料四百担,瓷器三千余件,茶叶一千二百斤,暗藏的军械五十七件。
码头上停泊的九条走私商船,全部查封。
陈天寿及核心族人十四口,全部扣押,当天下午就套上枷锁,押往福州知府大牢。
抄家全程,福州百姓挤满了周围的街巷……和过年一般热闹。
许多人拍手叫好。
陈家垄断码头这些年,小商贩被欺压得没活路,如今终于报应到头。
有人则脸色发黑。
那是福州其他几家大商户的掌柜,站在人群里,看着陈天寿被押上囚车时瘫软的模样,一个个冷汗直冒……
当晚。
福州六家大商户不约而同地派人前往税官驻地,主动缴纳商税,分文不少,还送了当地特产礼物。
其中两家甚至多缴了两成,附上一封措辞卑微的书信,表示“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曹安坐在驻地大堂里,翻看着一摞摞银票和税单,内心十分舒坦……
窝囊气出了,皇帝陛下的任务也顺利完成。
他提笔给干爹曹化淳写了一封密信,字斟句酌,核心意思只有一句:
太湖的人办事极为利落,这趟圣差不会有问题。我方分润已到手,关系稳固,请干爹放心。
……
六月初八,李辛成接到魏文魁的第二封密令。
“福建完成后。即刻南下广州。温氏盐商,比陈家肥十倍,且有武装抵抗之意。两广监税太监是王承恩的干儿子,名叫孙德胜,贪财但识时务,可合作。带上陈家的案卷,给广州商户看看……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李辛成把信烧了,叫来副将,简单说了下情况。
“点兵,明天出发,走海路。”
副将犹豫了一下:“头儿,广州温氏盐商,听说护卫过千,还私藏火器……”
李辛成抬起他那颗大脑袋,咧嘴笑道:“火器?他们有燧发枪?有迫击炮?有野战炮?”
副将摇头。
“那就是没有。”
李辛成站起来,“走。”
……
广州,温氏。
盐运垄断二十年,号称护卫千人,家底百万,私吞盐引,哄抬盐价。
这次中央派去的监税太监孙德胜,已经被温世宏当面羞辱了两回,税官驻点都被温家的人一把火烧了。
烧了……真是明目张胆啊……
李辛成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两广的银子,可比福建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