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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反间毒箭,崇祯龙案上的伪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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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1634崇祯七年,十一月。

盛京。

皇太极的偏殿烧着地龙,暖意从青砖底下往上渗,熏得人骨头都酥。范文程跪在暖炕前的方砖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这一封,仿魏文魁笔迹。”

范文程用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张,“臣找了三个善临帖的笔吏,对照魏文魁呈给崇祯的二十七份奏折,逐字拆解笔势。行文故意粗犷些,像武将写的密函,又留了几处文人习气的痕迹,崇祯看了,会觉得这是魏文魁想藏拙却没藏住。”

皇太极靠在炕几上,翻开那封“致郑芝龙密函”,目光停在“闽台既定,当立基业,不日可期”十二个字上。

“第二份,夷州建国筹备清单。”

范文程又推过一页,“都城选址、官制草案、年号拟定,条条写得像模像样。臣专门掺了几处真实细节——格物城的城防布局、蒸汽船的泊位数——这些是哨探实地查过的,崇祯派人核实,对得上。”

皇太极放下文书:“嗯,还有,放消息的渠道就用明朝的东厂吧。”

范文程考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大汗。崇祯最信的人之一,东厂提督曹化淳。”

“曹化淳和魏文魁是不是有合伙生意的?”皇太极眯了眯眼。

“对。大汗高明。”

范文程嘴角微动,躬身道,“生意伙伴最怕的是伙伴做大甩开他。魏文魁这两年膨胀的速度,曹化淳看在眼里,不可能没一点想法。伪证送到他面前,他心里就算有三分怀疑是假的,也会有七分想让它是真……因为魏文魁一倒,琉璃轩的生意还能归谁?”

皇太极沉默了十几息,忽然笑了。

“抓紧去办吧。”

……

半个月后,京城。

“永昌号”是正阳门外一间不起眼的绸缎铺子,挂着晋商的招牌,实际上由后金密谍经营了四年。

掌柜姓白,面相老实,做事却毒辣。他花了三天时间找到曹化淳身边的亲信太监刘奉全,花了五百两银子买通第一次见面,又花了三千两买通第二次——连同那只装着伪证的黑漆匣子。

刘奉全捧着匣子进了东厂衙门后院,叩开曹化淳的书房门时,外面正下着细雪。

“干爹。”

刘奉全把匣子搁在桌上,压低声音,“这是外头的人冒死截获的,说是魏文魁的心腹往夷州送的密信,半路被劫了。”

曹化淳没急着打开。他先看了刘奉全一眼,目光在那张讨好的脸上停了两息,才伸手揭开匣盖。

三份文书摊在灯下。

第一份他看了两遍。

第二份他看了三遍。

第三份——那份“高丽军政移交密约”上写着“东海总镇魏文魁”六个字。他只看了一遍,就把文书合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曹化淳想起去年秋天,魏文魁从送来的利润分红,整整八万两,比前年翻了一倍。

钱是越来越多,这势力也越来越强大,强到让人有些胆寒……

他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魏文魁举旗造反了。

“这东西,”

曹化淳把匣子重新扣上,站起来,“咱家得亲自呈给皇帝陛下。”

他披上披风,捧着匣子走进了风雪里。

……

乾清宫,子时。

崇祯把那封“致郑芝龙密函”拍在龙案上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是愤怒。

“闽台既定,当立基业。”

他把这八个字念了三遍,每念一遍,眼底的血丝就多一层。

魏文魁入仕不过七年多。

七年。

从钦天监一个七品小官,到手握闽台海权、控扼高丽粮道、坐拥蒸汽战船、统领数千精锐,并且还有发展的势头——

他崇祯自己登基多年,内帑连三十万两都凑不齐,西北流寇年年坐大,辽东后金步步紧逼,国库空空如也。

而魏文魁,一出手就是十几万两白银,一百门大炮。

这种臣子,要么是诸葛亮再世,要么是曹操转生。

崇祯压住心头的火,没有当即下旨拿人。

他坐在御案后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若动魏文魁,西北火器谁供?东南海防谁守?登莱军务谁管?后金的重炮部队已经成型,没有魏文魁的蒸汽船和新式火炮,辽东拿什么挡?

他睁开眼,提笔写了三道密旨。

第一道,给登莱巡抚衙门:核查魏文魁驻登莱兵力,逐营逐哨清点人数与火器,不得遗漏。

第二道,给闽海:以“嘉奖闽海大捷”为名,召魏文魁即刻入京述职。

第三道,给户部:暂停对神机局一切粮饷、器械补给,观其反应。

写完最后一个字,崇祯搁下笔,盯着烛火出了很久的神。

……

京城魏府,后院偏厅。

魏忠在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正端着一碗热汤。汤洒了一半在袍子上,他顾不上擦。

两条线报摆在面前。一条来自翰林院的小吏……乾清宫今日发出三道急递,密封等级甲等,去向分别是登莱、闽海、户部。另一条来自宫里一个中层太监:曹化淳昨夜子时入宫,手捧漆匣,出来时脸色铁青。

魏忠不敢有一丝迟疑。

他从暗格里取出密码本,将消息分拆编码,写成两封看似普通的商号账单。一封系在信鸽腿上,放飞夷州方向。另一封交给等在后门的骑兵……这人会在两个时辰内出城,换马不换人,四日内抵达太湖。

做完这一切,魏忠回到正堂,坐在椅子上,望着堂上挂的“忠勤”二字匾额,握了握拳头。

老爷在外面搏命打天下,后院居然有人放暗箭。

……

数日后,夷州格物城。

信鸽落入暗阁时,魏文魁正和孙元化趴在一张大桌子上看图纸:铜山军港的第二期扩建方案,码头要加深两尺,能停靠吃水更深的战船。

范妮把密信解码后递过来,魏文魁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纸张变成一撮灰。

“叫赵斯来。”

赵斯赶到时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半截毛笔,他刚在整理延绥方向的线报。

“有人给曹化淳送了伪证,把我们描成意图自立的反贼。”

魏文魁把情况简要说完,“你分析,谁干的。”

赵斯没有犹豫:“伪证走曹化淳的路子,而不是都察院……这说明对方清楚曹化淳和大人的利益关系,知道从合伙人内部撕开口子最有效。能摸到这一层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一种是朝堂外的敌对势力。”

“排除第一种。”

孙元化在旁边插了一句,“朝堂上的人要扳你,直接弹劾就够了,犯不着伪造密函,那是掉脑袋的罪。”

“所以最大可能是后金那边……”魏文魁点了点头。

通过太湖连线传来的雷寅祚的分析更让人头疼:

“皇上召您入京,这是阳谋。去,可能被软禁,被剥权,被当场质问。不去,心怀鬼胎四个字就坐实了。怎么选都是输。”

魏文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去是死,去了未必活。”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港湾里停泊的战船,“那就……换一种去法。”

……

当夜,格物城总督府的灯亮到天明。

魏文魁口述,范妮执笔,一道亲笔奏折在半个时辰内写成。

措辞恳切到几乎卑微:“臣闻圣上召见,感激涕零,恨不能肋生双翼即刻叩拜天颜。然闽海未靖,刘香残部百余船仍窜扰航路,巴达维亚荷夷已调第二批战船东来报复。臣若此时离闽,海防一旦有失,臣万死不能赎罪。恳请陛下容臣扫平海患,即刻赴京请罪。”

奏折写完,魏文魁又拟了第二道命令——给太湖兵工厂的雷寅祚。

“调拨三磅野战炮一百门,制式火绳枪两千支,走运河北上,分三批。”

孙元化在旁边听到“火绳枪”三个字,愣了一下:“为什么不送燧发枪?”

“送燧发枪,是送把柄。”

魏文魁头也不抬,“火绳枪是兵部有备案的制式旧有装备,送多少都是上缴军械。性质不同。”

孙元化恍然。

第三道命令,给赵斯。

“查永昌号。查到底。查它的掌柜,查它的银流,查它和后金的每一次接触。我要人证、物证、银证,一样不能少。”

赵斯领命走了。

最后一道命令,魏文魁亲自写了两封信。

给周延儒的信只有三行字。最后一句话足够让温体仁睡不着觉……“姑父,若魏某倒了,江南织造总商会的利润链条第一个断的,就是织机每年的分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