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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冬末杀机,皇太极给的压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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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墙缺口处,三段旧砖已经被拆下来堆在路边,积雪盖了半截。缺口宽约两丈,勉强能过一辆骡车。

城墙上,吴自勉的哨兵背对着缺口站着。

谁也没看谁。

王蛮子带队钻出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雪幕后面,边墙像一条灰色的脊梁骨横在天地之间。从这一步开始,脚下的土地就不归大明管了。

“走。”他压低声音。

骡车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被风雪吞没。

他们按照预先规划的路线向北偏西方向推进,每走两个时辰就拐一次弯,避开后金游骑常走的巡逻线。舆图是林渭画的,标注了每一处可以藏身的沟壑、干河床和废弃的牧民窝棚。

第二天夜里,出事了。

一处干涸的河床里,王蛮子正安排轮换休息,突然听到北风里夹杂了一种不该有的声音——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

“灭火。”他低声命令。

火堆被雪压灭的瞬间,河床陷入彻底的黑暗。

四骑后金哨骑从河床西侧的高坡上冲下来。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会在暴风雪里遇上人——前面两骑手中的火把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几乎照不到十步之外。

王蛮子没有犹豫。

“老三、老六,打马。”

两杆改装火铳几乎同时响了。火光在雪夜中炸开,轰鸣声被暴风雪削去了大半,传不了太远。

两匹马中弹倒地,骑手被甩出去翻滚在雪地里。剩下两骑受惊暴跳,其中一骑的马失蹄滑入河床的碎石堆,骑手撞在石头上再没动静。最后一骑调头就跑,消失在风雪深处。

“收拾。追不追?”老三问。

王蛮子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暴风雪正从西北方向压过来,能见度不到五步。追上去,十有八九自己也迷路。

“不追。走。换路线。”

他们扔下死马,连夜改道东偏北方向,多绕了半天的路。骡车在雪地里越来越难走,两头骡子都在喘粗气,王蛮子下令把最重的一箱火药分装到所有人身上背着,减轻骡车负重。

第四天黎明。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种暗红色——不是日出的暖红色,而是像铁块在炉膛里烧了一夜后拿出来的那种沉闷的红。

巴图部的冬季营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几十顶毡包散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顶上的积雪厚得像戴了一顶顶白帽子。营地入口处竖着两根削尖的旗杆,上面挂着狼尾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王蛮子让人吹了一声牛角号——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营地里立刻有了动静。毡包帘子掀开,先是几个裹着厚皮袍的牧民探出头来张望,然后是全副武装的骑手牵马涌出。

巴图从最大的毡包里大步走出来。

黑色皮袍,铜扣腰带,鬓角的辫子上结了冰碴子。他比王蛮子想象中矮半个头,但肩宽得像一扇门板,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刺人。

他走到骡车前,亲手掀开帆布。

四十杆改装火铳码放得整整齐齐,枪管上裹着油布防潮。一百包颗粒火药用牛皮囊封好,每包一斤,旁边还塞了十包铅弹。

巴图的手伸过去,指尖触到枪管的一瞬间,那只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按在胸口。

“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这些够了。”

王蛮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东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谁也不认识的印章。

……

盛京。

范文程跪在皇太极面前,呈上两份情报。

“大汗,第一件事。科尔沁部近一个月内收到了至少三百口铁锅、二百把铁刀。铁锅质量尚可,但铁刀做工粗劣,两成以上有暗伤。这批铁器来路不明,不像是他们自行从汉商手中采买的——量太大了,价又太低。”

皇太极坐在虎皮椅上,右手搭在扶手的鎏金龙头上,指节微微收紧。

“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断。”范文程垂着眼睛,“但科尔沁若在暗中与明朝有了往来,大汗不可不察。”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太极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范文程看到了,心里一寒,大汗已经起疑了。

“第二件事。”

范文程展开另一份抄件,“宣大方向截获明朝军事通报一份。登莱总督洪承畴致宣大——奉旨整饬登莱水师,春日或有军务调动,望宣大友军知悉呼应。”

皇太极接过去看了一遍。

“虚实?”

“臣以为,实兵可能不大。洪承畴的登莱水师以海防为主,出关野战非其所长。但此通报措辞模糊,不排除明廷借此迷惑我方,为宣大方向的实际行动打掩护。若我军全力西进攻灭巴图时,宣大明军趁虚出关袭扰——”

“够了。”皇太极抬了抬手。

他闭目沉思了片刻,睁眼时眼底的光冷得像正月里的冰碴子。

“传令多尔衮。攻巴图一事,暂缓半月。分五百骑东移,监视宣大方向。若明军无异动,半月后再行合围。”

“嗻。”

范文程退出大殿时,后背的汗已经把内衫浸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科尔沁的铁器、宣大的通报,两件事偏偏赶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出现。

太巧了。

但他说不出哪里巧。

……

千里之外,巴图的毡包里。

油灯只剩一根灯芯,光焰细得像一根金线。

巴图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羊皮纸。他不识汉字,旁边的心腹阿古达木是年少时在张家口做过伙计的,勉强能读。

阿古达木逐字念出来,越念声音越低。

念完之后,毡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巴图把羊皮纸拿过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虽然他看不懂字,但他看得懂纸上用炭笔画出来的那幅地形图。

冻狼谷。

北面三十里。夹在两座秃山之间的一条细长峡谷。谷口窄得只能并排走五匹马。谷尾有一条地下暗泉,冬天也不结冰。

那条暗泉,是巴图小时候放羊时发现的。他从未跟任何外人提过。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灯火,越过毡包的墙壁,好像要看到千里之外大连湾那艘冒着蒸汽的铁船上,那个写信之人的脸。

“阿古达木。”

“在。”

“写这封信的人,连冻狼谷边上那条暗泉都知道。”巴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阿古达木必须凑近才听得清,“他到底是谁?”

阿古达木没有答案。

帐外,暴风雪仍在呼啸。五百名喀尔喀骑手缩在各自的毡包里,怀里抱着刚领到的火铳,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的柴火。

而在信的最后一行,有一句话阿古达木没有念出来——

“此计可用一次。用后速撤边墙内。若迟疑,必死。信到之日起算,汝只剩二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