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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风暴前夜,四战之地中的棋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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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斯点头。

石室里再次安静。

魏文魁缓缓坐下,端起孙元化派人送来的浓茶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苦得发涩。

“老钱这老东西……”

他把茶碗搁回桌上,“在朝堂上弹劾我弹不动……有温体仁和周延儒压着。所以他绕到了福建,想策反郑芝虎当他的刀。只要郑芝虎跟我翻脸,闽海大乱,朝廷就得派人善后。他趁机复起。”

“那就先把郑芝虎——”许为刚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刀柄。

“暂时不动他。”

魏文魁摆手,“动郑芝虎就是逼反郑芝龙。我要的是闽海稳定,不是闽海大战。对付东林用不着刀。”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沙盘前,拿起炭笔,在沙盘上缓缓画了一个巨大的菱形……连接登州、高丽、夷州、铜山四个点。

“你们只看到四个危机。”

“但换个角度——这是一个机会。”

洪士铭、赵斯、许为刚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那个菱形上。

“皇太极要打辽东,让他打。他打完了会发现,身后的高丽已经是我的军火库和粮仓。面前的登州,已经是我的前沿堡垒。而他的蒙古盟友——”魏文魁的炭笔在蒙古草原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已经被我的贸易网拆散了三成。”

“钱谦益想在福建搞事?好。”他在常熟的位置画了个圈,“薛墨。”

“在。”

角落里的薛墨无声走出阴影,拱手听令。

“你亲自去一趟常熟。带两样东西。第一,金门琉璃轩意外泄露的高丽煤铁贸易利润表——年利润一百二十万两的那个版本。第二,我亲笔写的一封信,言辞要谦卑、要恳切,感谢钱牧斋先生学术教诲,邀他出任江南文教基金会顾问,年俸白银三千。”

薛墨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大人是要……”

“给他一个台阶。”

“老钱这种人,你给他面子给他钱,他就能跟你坐下来谈。你不给,他就跟你玩阴的。我手里的牌够多……不差他一个。但少一个敌人,永远比多打一场仗划算。”

薛墨领命退下。

魏文魁重新坐回椅子,最后拿出了第五份情报——这份不是今天到的,是三天前长期埋伏高位的张从吉从盛京冒死送出来的。

他展开纸卷:

“皇太极已通过孔有德、耿仲明之乌真超哈部队,仿制红衣大炮三十门,并又有改进。蒙古骑兵正受训使用火器行军射击。皇太极于御前密议中原话:魏文魁火器虽利,蒸汽船出不了海岸。只要我们不在海边打,他的铁船就是废铁。”

洪士铭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皇太极说得对不对?”魏文魁忽然问。

洪士铭沉默片刻,老实答:“对。蒸汽船确实上不了岸。火炮也只能在近海打——深入辽东腹地五十里,大炮就运不进去了,我们的优势砍了七成。”

“所以……”魏文魁把情报折好收起,“我们需要骑兵。”

他转头看向洪士铭:“尚可喜东江那边的骑兵营,练到什么程度了?先前跟皇太极谈判敲来的三千匹马,加上咱们自己买的、运过去的,他那骑兵队的马匹总数比太湖全部加起来都多。”

洪士铭翻出随身携带的东江军报:

“截至上月底,骑兵营编制一千二百人,马匹三千四百匹。马术训练合格率六成,能在马上使用燧发枪的,不到三成。”

“不够。还不够。”

魏文魁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辽东的位置,“骑兵不是一年能练出来的。但我不需要他们跟八旗铁骑正面对冲……我需要的是一支能快速机动、能在内陆打了就跑的火器骑兵。骑射?那是八旗的活,跟他们比骑射是找死。我要的是,骑马步兵。”

他用炭笔在辽南沿岸画了几个圈:“蒸汽船把人和马运到海岸,骑兵深入三十里袭击粮道和兵站,打完了撤回海边,上船就走。皇太极说蒸汽船上不了岸?没错。但蒸汽船运力大,我的人可以下船。”

洪士铭的眼神逐渐发亮。

“传令东江,骑兵训练重点调整。”

“不练冲阵,练机动。不练骑射,练下马射击。每个骑兵配燧发枪一支,备弹三十发。半年之内,我要一支能在辽南海岸线自由出入的快速打击力量。”

许为刚在旁边默默记录完这些部署,忽然问了一句:“大人,那皇太极的三十门红衣大炮——”

“那三十门破烂?”

魏文魁嗤了一声,“让他慢慢去研究。孔有德和耿仲明是什么水平我清楚。他们在登州见过的最好的炮,不过是老式红衣大炮。跟我们的长管佛朗机比,差了两代。而且他们没有颗粒火药的工艺,炮弹散布半径至少是我们的三倍。真打起来嘛……”

他没说下去。

石室外传来换岗的号角声,已经是后半夜了。

魏文魁走到石室门口,看着港湾里整齐停泊的四艘蒸汽船。烟囱冒着保养用的微弱蒸汽,月光把铁壳船身照得泛着青灰色的光。新建的石制炮台上,持枪士兵的身影一动不动。远处海面上有巡逻艇的灯火划过,扯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一切很安静。

但他知道,这种安静撑不了多久。

赵斯从背后走上来,压低声音:“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蒙古那边……”赵斯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意,

“咱们掺沙子的策略,有效果了。”

魏文魁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赵斯从怀中掏出一封蒙古文的密信译本,递了上来:

“科尔沁部的宴席上,三个台吉因为争夺谁能拿到更多铁锅和茶砖的份额,当场拔刀。其中一个叫巴雅尔的台吉,已经通过范家的商队,私下跟我们接触了两次。他的原话是……”

赵斯清了清嗓子,学着蒙古口音念道:“大汗的战争是大汗的,我的牛羊是我的。谁给我铁锅,谁就是我的安答。”

魏文魁不禁也笑了。

他接过密信,看了两遍。

然后抬头望向北方——月光下的海面尽头,是看不见的辽东大地和无垠草原。

皇太极以为自己最稳固的后方,正在被一口口铁锅、一块块茶砖,悄无声息地瓦解。

“告诉范永斗。”

魏文魁把密信塞回赵斯手中,“可以把铁锅的价格——再降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