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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海峡风暴,海上激烈的碰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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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4崇祯七年,四月初九。

夷州,格物城。

尹慕彦把望远镜紧紧贴在右眼上,看着镜筒里的画面,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南面海平线上冒出来的不是商船。

八艘。

统一涂装的深蓝底漆,船首镶嵌鎏金雕饰,侧舷炮窗整齐排列。风帆鼓满了南风,以纵队阵型稳稳推进,船尾飘着橘、白、蓝三色旗……荷兰东印度公司,海上霸主的远征舰队。

尹慕彦放下望远镜自语道“终究还是来了……澎湖那边危险了。”

外海区域的侦查快船早就发现了这远征舰队,也提前向金门那边的魏文魁发去信息。

尹慕彦转身对传令兵说:“格物城全体——防御甲级备!”

这时,代替孙元化管理夷州的魏景明快步登上城头,低声问道:“来者可是红毛番?要不要先遣人交涉?”

尹慕彦摇头:“来意不善……只管备战。大元港这边山上有超大口径火炮,他们应该不敢靠近。海战方面魏大人已有安排,是金门那边的舰队出击。”

号炮轰响,格物城所有防御炮台炮衣揭开,炮手就位。

内港的渔船和民船在引导船的带领下鱼贯驶入港汊,城门依次关闭。城头旗杆上升起唯物教的教旗。

尹慕彦同时让快船向北面的金门发出烽火信号。

他站在城头上,再次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南面海面,荷兰舰队果然没有靠近格物城,往澎湖方向去了。

八艘重型武装商船,每艘侧舷至少二十四门炮……

海上马车夫这个规模的火力,在这个时代,够灭掉东南沿海任何一支普通水师了。

……

魏文魁在金门收到信鸽急报时,正在亲自检查各项事务发展情况。

他把信纸展开看了一遍,站起来擦了擦手。

“传令:惊雷号、破浪号、镇海号、伏波号,一刻钟后全部出港,向东迎敌。”

李辛成接过命令,立刻跑向码头。

魏文魁走出营帐,对旁边的薛墨说:“去找郑芝龙,让他的水师从澎湖以南堵口。告诉他……老朋友荷兰人来了,咱们约好的配合,该兑现了。”

薛墨眉头一挑:“他肯出力?”

“不肯也得肯。不过也不指望他打主力,让他协战。”

魏文魁已经在往码头走,“这一仗打完,他就该明白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一刻钟后,四艘蒸汽船依次驶出金门港。

内明轮搅动水流,黑烟从烟囱口涌出。惊雷号领航,破浪号、镇海号并列跟进,伏波号垫后。

四艘铁壳船逆着南风,以稳定八节航速直插夷州海峡。

……

澎湖以北四十里海面,午后。

两支舰队遭遇了。

荷兰舰队指挥官来自巴达维亚总督府,是一名高级海军军官,名叫科内利斯·范德里恩,四十二岁,在马六甲打过葡萄牙人,在班达群岛屠过岛民,身经百战的老海狗。

他站在旗舰“巴达维亚号”的艉楼上,通过铜管望远镜观察正前方出现的四个黑点。

冒着黑烟,逆风而行。

范德里恩握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在巴达维亚听过关于中国明人蒸汽船的报告……那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多数同僚当做笑话。

但此刻它TMD就在眼前,外形的描述并没有丝毫夸张!就是不知道实际战力怎么样。

巨舰逆风驶来,铁灰色的船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Alleaaloppost!(全体各就各位)”

范德里恩做了个深呼吸,“展开横列阵,最大侧舷火力覆盖正面。”

八艘战船缓缓散开,从纵队转为横阵。上百个炮窗同时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从两侧探出。二百多门铸铁大炮同时装填。

这是风帆时代的标准打法——以密集侧舷火力构成一面移动的火墙。

范德里恩曾经自信这套战术能碾碎任何舰队。

目前来看,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海战!

……

五里距离。

魏文魁站在旗舰惊雷号的铁甲舰桥内,通过观察窗看向正南方排开的荷兰横阵。

“果然大公司,果然大排场。”他感叹道。

张思良已经在主炮位上就位了,虽然面对的是当世强敌,这个太湖乡下出来的年轻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不断地用铅笔在纸上算着什么……距离、风速、落点修正。

“四里之外试开火。”

魏文魁下令,“长管佛朗机先打,打他前排的船。这距离虽然准度有限,但能让他们知道射程差距。”

四里。

这是荷兰铸铁炮的有效射程之外,但在魏家军长管改进型佛朗机炮的覆盖范围之内。

镇海号率先开炮。

九磅铁弹从左舷长管佛朗机的炮口喷出,白烟散去的瞬间,铁弹已经越过了四里海面,有两枚砸进了一艘荷兰战船的船首。

船首橡木板碎裂,海水从裂口灌入前舱。那艘战船剧烈摇晃,船首开始下沉,不得不偏离阵列向后撤退。

这一炮的效果,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范德里恩全身一震。

四里之外就能击穿橡木船壳?他们的炮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远距离对射吃亏,那就缩短距离。

“全速前进!找机会接舷战!”范德里恩吼道。

风帆海战之中,接舷跳帮是弱势火力方的核心破局战术。荷兰水手常年征战远洋,体格健壮,专精甲板白刃格斗,军中常备钩镰枪、近身短刀,跳帮作战的战力冠绝南洋,周边各国水师都不愿与荷兰船队进行近身搏杀。

旗舰巴达维亚号一马当先,两艘护卫船紧随其后,尽数张开船帆,借着海风全力提速,朝着明军旗舰惊雷号直冲而去。

冲锋途中,荷兰船队不间断装填火炮,对着明军阵列持续轰击。

密集的铁弹破空飞出,命中了镇海号与伏波号。

数轮炮击过后,两艘太湖战船船身多处中弹,船体晃动不止。

好在关键的明轮推进机构全数避开弹击,依旧保持正常运转,船舰未曾失速。

镇海号舷侧两处火炮位被铁弹击毁,炮身变形报废,无法继续开火作战。

伏波号后侧薄甲区域被直接轰穿,船身破开缺口,海水不断向内涌入。太湖水手立刻分工协作,一部分人搬运堵漏材料封堵破损船板,其余人手持器具持续排水,勉强稳住船身状态。

荷兰船队没有停顿,借着攻势持续逼近。

双方距离拉近至三百步左右。

巴达维亚号船首破开海面,船身侧舷五十四门铸铁火炮同时点火,完成一轮全覆盖火力射击。大量铁弹密集飞出,朝着惊雷号船身砸去。

数发铁弹精准命中惊雷号外层铁甲船壳,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船首坚硬的装甲板承受住铁弹的冲击,留下多处深深的凹痕。

范德里恩立于艉楼之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纵横海战数十年,遍历欧罗巴、南洋各式战船与火炮,见过坚固的橡木战船、加厚的皮质船甲,却从未见过能正面硬抗重型铸铁炮弹的船壳。

这……这,什么鬼玩意儿!!??

此时两军距离已经极近,已然没有变阵的余地。

巴达维亚号甲板上,所有参战水手尽数做好跳帮准备。有人固定钩索、打磨枪刃,有人架起登船跳板,全员列阵待命,只待两船相接。

两军距离持续缩减。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惊雷号的内明轮突然全速转动。

这艘铁壳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帆船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它几乎在原地急转,船首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以一种违反风帆时代常识的加速度从巴达维亚号的正面脱离,斜插向对方的侧后方。

接舷战的前提是两条船并行靠近,但蒸汽船可以随时加速脱离。

巴达维亚号扑了个空。

水手们举着钩索站在舷边,对面空无一物,只有海水。

惊雷号已经绕到了巴达维亚号的正后方……艉楼方向。

这是风帆战舰最脆弱的位置。

张思良站在尾炮位,身体随着船身的晃动微微调整重心。他右眼贴着炮架上的简易瞄准器,左手轻轻搭在引线上。

炮口正对着巴达维亚号的艉楼,三百步不到的距离,几乎是贴脸射击。

他看到了艉楼的雕花窗板,看到了窗板后面隐约的人影,看到了舵轮的轮廓。

“放。”

引线点燃,十二磅主炮怒吼。

铁弹以肉眼可追踪的速度飞出炮口,划过三百步距离不到两秒钟。

砸入艉楼。

雕花的橡木板如同纸片般炸裂开来,碎木屑和铜制铰链碎片四散飞溅。舵轮被直接命中——实心铁弹穿透舵室,将操舵手和舵轮一同绞成碎片,然后从另一面船壁钻出去掉进海里。

巴达维亚号的舵没了。

……

此次出海的荷兰舰队共计八艘舰船,巴达维亚号作为旗舰,搭配两艘主力护卫船直冲明军惊雷号阵列,剩余三艘武装商船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

海面侧翼,郑芝龙麾下战船尽数出港列阵,真出力、不摸鱼,本次海战由郑芝虎全权指挥。

郑家没有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耍小心思——魏文魁和自己虽然有点摩擦和利益冲突,但郑家和红毛鬼子可是生死大仇!

郑芝虎立身福船主舰的甲板上,看着敌军分兵走位,对着身旁各船头领高声传令。

“荷兰船想要绕后驰援主力,各船听令,全数贴上去。不用求击沉,只需困住、缠住,不许一艘敌船脱离侧翼海域。”

各船头领应声领命,迅速传回军令。

数十艘大小福船即刻调整航向,层层卡位,贴近海面缠斗,咬住三艘荷兰武装商船,不留给对方任何驰援主战场的机会。

郑氏船队没有新式铁甲战船与重型火炮,依旧沿用传统海战打法。郑芝虎望着僵持的侧翼战局,对着身边亲兵开口。

“我们船多、船灵,占的是数量与走位的优势。持续炮击消耗,稳步拉近船距,不让他们有腾挪余地。”

各福船依照指令,以多船合围的战术封堵敌船走位,用中小型火炮持续轰击敌船船舷与甲板,同时抛出钩索不断拉近距离,贴身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