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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厦门协议,笑里藏刀签生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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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郑家将领们面色各异,施大瑄事后同郑芝龙说:“三里外打中靶船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在颠簸的海面上打出这种命中率。那船上的炮手,真不是人啊。”邹维琏的幕僚也在岸边看完了全程。他回去写报告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三天,李辛成带着十二个太湖兵,在厦门港码头旁租下了一间仓库,挂上“神机局兵械修理所”的牌子。

等邹维琏的人发现时,修理所已经搭好了炉子、安好了锁。李辛成笑呵呵地出示了三样东西:兵部批文、同安士绅联名请愿书、铜山剿灭刘香的功勋公文。

三道文书摆在桌上,滴水不漏。

邹维琏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拆不掉。”

他说得对,拆不掉。

……

离开厦门前一天傍晚,魏文魁在码头等到了一个人。

孙元化。

这位曾经的莱登巡抚、如今的神机局副提督,夷州行政负责人,从那边秘密乘小船赶来。他比两年前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精神头极好。五十多岁的人了,攀上惊雷号舷梯的时候腿脚利索得像个年轻小伙。

舰长室的门关上后,两人才开始说正事。

铜皮包裹的舱壁上挂着东南亚海图和蒸汽机改进图纸,推拉圆窗外是厦门港渐暗的海面。余晖穿过圆窗,在孙元化的面孔上投下一道亮线。

“大人,有两个消息。”孙元化开门见山:

“一,新型蒸汽机在格物城海域测试通过。加了夷州运来的橡胶密封件之后,汽缸泄压降了七成,输出功率比旧款提升至少三成。陈阿大说,这个功率足以驱动四百料以上的大船。”

魏文魁眼睛一亮,师兄!你可以啊!

“二,”孙元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指着铜山半岛的位置上,

“韩致林在铜山考察了半个月,写了份报告。铜山半岛三面环海、一面连陆,港湾水深五到八丈,避风条件极佳。他建议在半岛南端高地修建三层炮台群,配合港内水寨,可以锁住整条夷州海峡。”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用力点了点:“任何船队想从南边进入闽海,必须经过这道海门。我们把门堵死,这片海就是我们的内湖。”

魏文魁看着地图,沉默思考了十几息。

然后他微笑着拍了拍孙元化的肩膀。

“元化兄,我要你常驻铜山。全权主持军港和炮台的建设。人、钱、料……师兄你开口,我调拨。”

孙元化内心振奋。

他想起了三年前……吴桥兵变,那些年他在火器上倾注的心血、在登莱苦心经营的防线,朝堂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乌有。

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把他从叛军那里捞出来的,并在朝堂做了工作,免去了失职的重罚。

“一年时间,”

魏文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给我在这里造一座海上不落城。”

孙元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一年足矣。”

……

返回金门行辕已是深夜。

魏文魁刚坐下,许为刚推门进来,递上两封急报。

“老大,京城和高丽的信,同时到的。”

魏文魁拆开第一封。

京城,魏忠发来的。信很短,但每个字都让人不安……

“皇上近日三次召见首辅与次辅,追问公子在闽海有多少兵马、多少船只。钱谦益通过东林旧交在翰林院散布言论,说公子据夷州、控高丽、驻闽海,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次辅周大人虽竭力周旋,但皇上态度暧昧。另,曹公公私下传话,说皇上最近脾气很差,砸了两个砚台。”

魏文魁放下这封,拆开第二封。

高丽,林渭发来的。消息同样不妙……后金探子在平安道连续制造了两起针对魏军粮仓的纵火事件。火虽然及时扑灭,但暴露出内部情报网有漏洞,怀疑有新一批细作潜入。

他将两份急报并排放在案上。南边还没吃稳,京城已经开始剪他的翅膀了,以崇祯的个性,也确实容易被风左右。

东林这些搅屎棍,选的时机恰到好处……偏偏在他签完厦门条约、厦门修理所落地、铜山军港即将动工的节点上发难,搞得魏文魁都有点想用之前对付国公的暗杀计来对付他!

他冷静下来,对许为刚说:

“告诉赵斯。另外……给姑父周延儒写封密函。让他安排进宫一趟,我有东西要呈给皇上。”

许为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门又被推开了。

范妮走了进来。

她金发披散,穿着一件汉式的靛青罩衫,白皙的脸上少见地严肃。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泛黄,边角有海水浸渍的痕迹。

“夫君,这是刚从夷州转来的,”

她将信放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截获的。用荷兰文写的。”

“收信人是谁?”

“是大明福建巡抚,邹维琏。”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魏文魁立刻伸手拿起信,他看不懂荷兰文,但范妮已经在空白处用小楷写了翻译。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停在了一段话上……

“……尊敬的邹巡抚阁下,联合东印度公司愿向贵方提供十二门三十二磅重型青铜炮及五百支火绳枪,作为贵我双方共同应对南海不稳定势力之诚意。我方仅要求在厦门港获得一处长期停泊之权……”

魏文魁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郑芝豹和荷兰人勾结,他知道。

但荷兰人同时拉拢邹维琏,这超出了他的预判。

“好一个邹维琏,”

“居然值得荷兰人亲自来下注。”

他低头再看了一遍那封信,目光落在最后的署名上……巴达维亚总督亨德里克·布劳威尔。

不是东印度公司驻夷州的商馆代表,是巴达维亚总督亲笔。

那这封信的分量,远比他预想的重。

范妮站在一旁,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才轻声补了一句:“信是在海上截获的,邹维琏本人可能还没收到。”

魏文魁慢慢坐回椅子里。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身后的海图墙上忽然放大,覆盖了整面南中国海。

“还没收到啊……”他重复了一遍,思考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让它送到。”他说。

许为刚和范妮同时一怔。

魏文魁抬起头,目光扫过案上三封信……京城的警告、高丽的纵火、荷兰人的密函。

三条线,从三个方向绞过来。

“让邹维琏收到这封信。”

他一字一字地说,“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接这杯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