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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功高震主,邹巡抚的如意算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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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楷捻胡须的手僵在半空,林正亨准备好的附议之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郑芝龙端着酒杯,眼帘低垂,面无表情。

邹维琏盯着那叠密信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两下,只是挤出一句:

“……此事,容本官再议。”

魏文魁微笑点头,重新端起酒杯:“邹大人深思熟虑,是福建之福。来,敬您一杯。”

这杯酒,邹维琏喝出了苦涩的味道。

……

宴席散后,夜色沉沉。

巡抚衙门后堂书房,邹维琏连续摔了两只茶盏。

“温体仁那个奸佞!朝堂上天天标榜孤臣,暗地里倒向一个六品的监副!收了他多少银子?我堂堂一省巡抚的面子,一文不值?”

郑芝龙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他等邹维琏发完火,才慢慢开口。

“大人,他有朝廷的令,硬顶没用。”

邹维琏喘着粗气看他,郑芝龙不紧不慢:

“但有一件事他做不到。福建的粮食、淡水、木材、匠人,全在咱们手里。他那蒸汽船再能打,烧的是煤。他的兵再能杀,吃的是饭。船坏了要修,修船要木料。而这些东西,金门岛上一样都没有。”

邹维琏的呼吸慢慢平复了。

“你的意思是……”

“不卖他粮,不供他木材。不准福建的匠人替他做工。码头不接他的人,市集不让他的人采买。”

郑芝龙一条一条掰着手指,“他在福建就是一座孤岛。打仗他厉害。但打完仗吃什么?喝什么?”

邹维琏沉默了一阵,缓缓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

同一个夜晚,福州城内,驿馆后院。

油灯搁在案角,火苗跳了跳。

薛墨从袖中掏出一份记录,双手递给魏文魁:“属下收买了邹维琏书房伺候笔墨的小厮。方才邹、郑二人密议的内容,一字不差。”

魏文魁扫了一遍,哈哈笑出声。

“掐物资?好啊,我等的就是这一手。”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福建全境地图前,拿起炭笔。

厦门,圈一个。

金门,圈一个。

铜山,圈一个。

月港,重重画了个圈。

“传令。”

“一,急信夷州格物城,调两万石精米、三千斤火药,走蒸汽船直发金门。七天之内必须到港。我在福建的补给线不走他邹维琏一粒米、一根草。”

“二,让李辛成在铜山和厦门港口贴告示,招募民夫修码头、建仓库。工钱三倍。听清楚了,三倍于本地行情。”

薛墨眨了眨眼,笑道:“给三倍?那沿海的壮劳力都得抢着来。”

“对。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不卖我粮,我也不买。他不给我人,我自己招。三倍的工钱,看福建老百姓听他邹巡抚的话,还是听银子的话。”

“第三,通知范妮,统计福建沿海所有中小商船的航线。准备推行海票制度。”

薛墨一怔:“海票?”

“郑芝龙靠什么在海上称王?保护费。每艘船出海都要买他的令旗,不买就打你。我不搞这个——我发营业执照。买了我海票的商船,沿途可以在我所有港口补给、修船、卸货,遇到海匪我派蒸汽船护航。价格比郑家便宜三成。”

他用炭笔在月港上又加了一个圈。

“福建的商人又不傻。同样是花钱买平安,一个只给你一面破旗自生自灭,另一个给你全程护航、给你码头、给你粮食。你选哪个?”

“属下明白了。这是釜底抽薪,让你无戏可唱。”薛墨咧嘴笑了。

“准确地说,叫不正当竞争。”

“郑芝龙是个聪明人,他会看懂的。到时候他就得想明白一件事——跟我对着干是死路一条,给我打工才有饭吃。”

他把炭笔扔回案上,拍了拍手。

“行,今晚就——”

话没说完,房门被轻轻推开,许为刚一身劲装,神色沉稳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用油布包裹的物件,躬身行礼:

“主公,属下有要事汇报。”

魏文魁脚步一顿,抬眼示意他继续。薛墨也收住身形,站在一旁静听。

“方才,咱们安插在郑芝龙府中的特战队员传来消息,发现郑芝豹的亲信携带密信,企图暗中外出。特战队员立刻追踪行踪,随后传讯给属下,属下带人前往截获,已将送信人拿下,搜出了这封密信和他的腰牌。”

说着,他将手中的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封密信、一把短刀,还有一块鎏金腰牌,双手呈到魏文魁面前。

魏文魁俯身,指尖轻捏腰牌,月光洒在牌面,一个清晰的小字映入眼帘:豹。

“这是郑芝豹的私人信物,”许为刚补充道,

“特战队员监视多日,郑芝豹近期频频派人往来,行踪诡秘,这封密信,应当是他与郑芝龙的私传密函。”

薛墨捡起信,借着灯火飞速浏览。

信纸上一半是蹩脚的汉文,一半是西洋字母,他能认出个大概。

他脸色变了。

“大人……”

薛墨把信递过去,压低声音说,“这是郑芝豹写给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的密信。”

魏文魁接过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月光下,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玩味,又从玩味沉下来,最终定格在一种极淡的笑意上。

信的内容很明确:郑芝豹愿意提供魏文魁蒸汽船的结构草图与武器配置详情,作为交换,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派遣舰队重返大员海域,协助郑家重夺海上贸易主导权。

郑芝豹在信中用了一个词——“共同的敌人”。

魏文魁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郑家老三……有点意思。”

“薛墨,这封信先不要声张。把这个人关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

“一封信能卖好几次。”

魏文魁转身往屋里走,话音飘在夜风里,“卖给郑芝龙是一个价,卖给邹维琏又是一个价。至于什么时候卖、怎么卖——”

“等我想好了再说。这张牌,现在开注还太早。”

屋门关上。

院子里,被踩在脚下的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许为刚加大了脚上的力道,冷冷地看着墙头的方向。

福州城的夜,闷热、潮湿,好似一口快要沸腾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