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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大明西线的最后屏障。
狂风卷着黄土,拍打在斑驳的城墙上。
孙传庭站在城门楼前,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城门大开。
一队东厂番子护送着十辆大车驶入瓮城,车轮碾压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带队的档头翻身下马,走到孙传庭面前,递上一份盖着总督大印的公文。
“孙副使,陈督师调拨的军饷,三万两现银。请点收。”
孙传庭接过公文,扫了一眼,他走到第一辆大车前,伸手掀开厚重的油布。
十几个大木箱整齐排列。
孙传庭拔出腰间佩剑,挑开一个木箱的铜锁,剑尖一挑,箱盖翻开。
白银。
满满一箱五十两一锭的官银,银锭底部打着内帑的戳记。
周围的守军士兵伸长了脖子,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孙传庭收剑入鞘,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
“不错,银两能够足额到这里。把银子抬进库房。入账。”
副将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大人,兄弟们大半年没见荤腥了……”
“嗯。按花名册,即刻补发欠饷。多出的一月,算作开拔拔营的赏银。”
孙传庭打断副将的话,“传令下去,全军换装。刀枪打磨锋利,吃饱肚子,准备打仗。”
“遵命!”
副将腾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吼。
城墙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孙传庭转头看向东厂档头:“替我谢过陈督师。”
他走向拴在城墙根的战马,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备马,准备去西安。”
……
数日后。
西安,五省总督府。
白虎堂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舆图摆在正中央。
陈奇瑜穿着绯红蟒袍,手持一根长木棍,站在舆图前。
山西总兵张应昌、河南总兵邓玘、四川总兵侯良柱、湖广总兵秦翼明分列两旁。孙传庭站在最末尾。
“五十万两现银已经发下去,粮草、军械、兵马,全备齐了。”
陈奇瑜的目光扫过众将,“皇上要本督半年平贼,本督定下的规矩是,三个月。”
众将屏住呼吸。
陈奇瑜用木棍点在舆图上的一处高地。
“五路合围。”
木棍划出五条线。
“张应昌,你率山西兵马,从北路压下,封堵贼寇北窜之路!”
“邓玘,你率河南兵马,从东路进击,切断贼寇东逃之径!”
“侯良柱、秦翼明,你们率川楚兵马,自南向北推进!”
“本督亲自率领中路主力两万标营,正面迎击!”
陈奇瑜扔下木棍,双手撑在舆图边缘。
“五路大军齐头并进,把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乱臣贼子,全部往晋、陕、豫交界的深山里赶。收紧包围圈,聚而歼之。”
大堂内陷入安静,将领们盯着舆图,计算着兵力与粮草的消耗。
张应昌跨出一步,抱拳道:“督师,此计甚妙。贼寇流窜,我军只需稳步推进,形成铁桶之势,贼寇必死无疑。”
邓玘附和:“末将愿立军令状,绝不放一个贼寇过黄河。”
陈奇瑜满意地点头。
“督师。”
孙传庭走出队列,他目光直视陈奇瑜。
“陈督师,此计……恐怕有些不妥。”
陈奇瑜脸上的笑容消失,盯着孙传庭说:“孙副使有何高见?”
孙传庭走到舆图前,指着晋陕交界处的连绵山脉。
“我方和贼寇常年战斗,对方并非待宰羔羊,他们极其狡诈,韧性极强。五路合围看似严密,实则战线拉得太长,对后勤供给的压力非常大。”
孙传庭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各路大军互不统属,推进速度必然不一。一旦某一路脱节,贼寇便会集中兵力,击破一点,跳出包围圈。”
“深入大山,后勤补给线拉长,粮草运不上去……然后,大军可能不战自溃。”
孙传庭抬起头,迎上的——却是陈奇瑜冰冷的目光。
“下官以为,应先清剿本地残寇,稳固后方。再扼守险要,堵截外来贼军,步步为营,方为上策。还请陈督师三思。”
堂内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张应昌冷哼道:“孙大人,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军现在兵强马壮,何惧区区流寇?”
陈奇瑜走到孙传庭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孙传庭,你怕么?”陈奇瑜压低声音。
“下官只论战阵得失。”
孙传庭半步不退。
陈奇瑜忽然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本督手握五十万两白银。粮草堆积如山,将士士气正盛,此时不打,更待何时?”陈奇瑜一拍桌案,
“你那套稳扎稳打的战法,留着去对付山贼草寇吧!”
孙传庭眉头紧锁:“督师……请再……”
“住口!别再乱军心。”
陈奇瑜厉声喝断,“本督心意已决。五路合围,即日发兵。”
陈奇瑜抄起一支令箭,扔到孙传庭脚下。
“孙传庭听令。”
孙传庭无奈捡起令箭:“下官在。”
“你的任务,是带着你那几千人马,回潼关守着。”
陈奇瑜盯着他,“给本督守住陕西北大门。”
“若放一个贼寇,本督拿你的人头祭旗!”
孙传庭握紧令箭,没有再争辩,他知道陈奇瑜听不进去。
“下官遵命。”
孙传庭转身大步走出白虎堂,夜风吹起他的官服。
……
……
潼关。
孙传庭回到城中,立刻下达了一连串军令。
“招募城中所有铁匠、木匠。工钱翻倍。现银结算。”
“打开武库,把所有生锈的火炮、火铳全部搬出来。”
“发动民夫,运送滚木礌石,加高女墙。”
三万两白银流水般花出去,潼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孙传庭站在城头,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火器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