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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一直下。
漫天皆白。
王家刚刚得知杀人者是辽东小兵,王象春之子便怒不可遏,亲自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直闯孔有德的中军大帐。
“孔有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麾下兵卒杀我家仆!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伸手指着孔有德的鼻尖,盛气凌人,眼中全无半分对这支边军的敬畏:
“限你一个时辰之内,交出凶手,即刻斩首示众!不然,我便调兵围营,踏平你这方寸之地!”
孔有德心中一沉。
王家势大,朝中有人,他惹不起。
万般无奈,他只得命人将那杀人的小兵揪出,当着王公子的面,在大帐外空地就地正法——
“算你识相!”
王公子看到人已死,冷哼着带着人离开军营。
……
……
半个时辰后,消息已在营中传开,小兵的那摊鲜血凝固在帐外的雪地上……
无数辽东老兵看得目眦欲裂。
营中的弟兄们,彻底被激怒。
多年积怨,要爆发了。
“将军!不能再忍了!!”
“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反了!不如反了!跟着明廷,跟着这些山东官员,我们迟早都会饿死、被杀死!”
弟兄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对!反了!”
一名老兵热泪盈眶,
“毛帅在时,咱们从没有受过这般屈辱啊!如今毛帅死了,明廷不把我们当人看,河北、山东都容不下我们,不如反了,拼一条活路!”
孔有德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弟兄们撕心的呐喊,心中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若再不做点什么,他这个将军,也会被弟兄们唾弃、甚至杀死。
这时,部将李九成匆匆赶来,跪在孔有德面前,面色带着决绝。
李九成先前奉命去陕西买马,却将买马的银两挥霍一空,自知难逃军法处置,早已心生反意。如今见军心浮动,便趁机劝说:
“将军,事已至此,再无退路!明廷腐朽,党争不断,官员昏庸,百姓困苦,我们跟着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奔头?”
“毛帅已死,尚可喜自立门户,洪承畴冷酷无情,没人会真心待我们辽人!不如举兵哗变,占了吴桥,再取登莱,手握重兵,要么与明廷抗衡,要么另寻出路,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将军,弟兄们都听您的,您一句话,我们就跟着您反了!”
李九成的话,如同火种,点燃了孔有德心中的怒火和野心。
他抬起头,望着麾下八百余名弟兄,
突然再无犹豫。
是啊,既然明廷容不下他们,既然这里容不下他们,既然好好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那不如反了!
“反了!!”
孔有德声音坚定,“从今往后,我们不再为腐朽的明廷卖命,不再受他人的排挤和屈辱!我们只为自己而战,只为麾下的弟兄而战,只为辽人的活路而战!”
“反了!反了!”
弟兄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哗变,爆发了。
愤怒的士兵们从军营出发,烧毁了王象春的庄园,杀死了王象春的儿子和家丁,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
孔有德率领着哗变的士兵,调转兵锋,不再驰援大凌河,而是直指山东腹地。
他知道,这场兵变,始于一只鸡,却绝不是因为一只鸡。
……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连克陵县、临邑、商河等六城。
山东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官员昏庸无能,山东巡抚余大成迷信“剿抚不定”,居然闭户诵经,延误了战机,让他们得以迅速壮大。
孔有德站在攻占的城池上,望着麾下越来越多的士兵,心中既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茫然。
李九成走到他身边,抱拳道:“将军,弟兄们如今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受他人屈辱了!接下来,我们便可进军登州,拿下登州,咱们就有了与明廷抗衡的资本!”
孔有德缓缓点头,目光茫然地望着远方:
“是啊,有饭吃了……可九成,你说,这条路,我们到底能走多远?尚可喜在皮岛手握重兵,洪承畴更是虎视眈眈,他们迟早会来围剿我们的。”
李九成眼中闪过一股狠厉:“将军,怕什么?如今我们兵强马壮,还有西洋火器,只要拿下登州,就算他们来围剿,我们也能与之抗衡!更何况,登州城内有耿仲明将军做内应,我们定能一举拿下登州!”
哎……孔有德心情复杂。
欣慰的是,弟兄们终于有了一口饱饭吃,终于不用再受他人的屈辱;
茫然的是,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孔有德咬了咬牙,下令进军登州。
登州是明军的海防重镇,囤积着大量的红夷大炮和西洋火器,还有葡萄牙炮师,若是能攻占登州,手握这些火器,他们就有了与明廷抗衡的资本。
对,立刻去登州!!!
……
登州城内,耿仲明是他的旧友,也是毛文龙的旧部,得知孔有德率军前来,耿仲明暗中响应,作为内应,打开了登州城门。
“有德兄,我等你许久了!”耿仲明握着孔有德的手,眼中满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