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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叫她进来吧。”
……
半个时辰后。
徐府大门外,魏文魁跨上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太医说徐光启也就是这几天的光景了。
刚才在屋里,徐光启当着徐熙芸的面,把话也说透了。
那小姑娘哭成了泪人。
在这个乱世,一个孤女想活下去,尤其是想体面的活下去,依附强者是唯一的选择。何况,这个强者还是她早已芳心暗许的人。
“回府。”
魏文魁叫上门口候着的亲卫,一拉缰绳……
眼睛止不住有些发红。
……
京城魏府,后院花厅。
相比于徐府的凄风苦雨,这里倒是春意盎然。
周玉贞手里拿着那本从安庆送回来的加急加密账册,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啪作响。
旁边的金发洋妞范妮正捧着一张大明地图,用带着口音的汉话在上面标注着什么。
“老爷回来了!”
魏彪的大嗓子,打破了花厅的宁静。周玉贞手里的动作没停,挑了挑眉毛对范妮说道:“听这脚步声,虚得很,看来是在徐府跪久了。”
范妮微微点了点头。
帘子掀开,魏文魁脸色凝重的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尘土,一进屋,便自顾自的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徐尚书……怎么样了?”
周玉贞递过一块手帕,眼里透着关切。
“不太好。”
魏文魁擦了擦嘴,长叹一声,“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周玉贞沉默了片刻,也轻叹了口气:“徐尚书是好官,我姑父(周延儒)也是这么说的。”
“嗯。……玉贞……老婆……”
魏文魁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奇怪,脸色也开始有点尴尬。
“嗯?”
周玉贞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丈夫脸上转了一圈,“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在外面又惹祸了?还是说……又要往家里领人?”
魏文魁心里咯噔一下,我kao,女人的直觉也太准了。
他硬着头皮,把徐光启托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徐熙芸孤苦无依,说到徐老的临终嘱托,魏文魁尽量把表情、语气放得沉痛,让她不好意思提意见。
听完,花厅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范妮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周玉贞则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算盘,随手拨了两下。
“咔哒、咔哒。”
“那个……”
“徐老的意思是,名分不重要,主要是为了……”
“行了……”
周玉贞打断了他,啪的一声把算盘拍在桌上。她站起身,走到魏文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魏文魁,你当你家夫人是那不通情理的妒妇?”
“老婆大人!深明大义,乃女中豪杰!”魏文魁赶快顺势给她架得高高的。
“少给我戴高帽。”
周玉贞翻了个白眼,语气软了下来,“徐尚书这般人物,临终托孤,这是把你当亲儿子看了。咱家懂信义二字。徐小姐若是流落在外,别说你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就连我也得被人戳脊梁骨。”
说到这,她用指尖戳了戳魏文魁的胸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门可以,徐小姐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我不担心她是个搅家精。但咱家的规矩得立好。”
“夫人,请下达指示。”
魏文魁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放膝,摆出一个学生的样子。
“第一,家里的大账,还得我管。”周玉贞忍着笑,指了指那堆账本。
“范妮妹妹管海图和洋文,徐小姐既然是书香门第,以后家里的人情往来、文书起草,就归她。”
这个分工……可以啊。
财务总监、技术总监、行政总监。
魏文魁反应过来,是组建内阁啊!
“第二。”
周玉贞狡黠一笑,“徐尚书说了不求名分,那是老人家客气。但咱们不能不懂事。侧室还是要给的,只是按照规矩,估计得多年后才能正式办……”
“注:徐光启这样的朝廷大员,文官领袖,在病重期间,女儿是不可能出嫁的。若是徐光启去世,女儿需守丧三年之制,不可能正式进魏家门,也是礼教的要求。”
“全凭夫人做主!”魏文魁长舒一口气。
“还有第三。”
周玉贞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你也别太得意。徐小姐那是为了活命才进的门,你少拿你那套花言巧语去哄人家。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哪能啊!”
“我就把她当妹妹看。暂时……”
“呵,妹妹、暂时。”
周玉贞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个词嗤之以鼻,“范妮妹妹当初也是妹妹,现在呢?”
范妮在一旁无辜躺枪,只能用英语嘟囔了一句:“God,itsnothappenedyet.”(天呐,啥都还没发生呢)
魏文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正要转移话题,周玉贞却已经转过身,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管家婆模样。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魏文魁,流露出温婉。
“老爷。”
“嗯?”
周玉贞轻声道,“你在外头做的大事,件件凶险。家里这摊子事,不用你操心。我和范妮,还有未来的徐妹妹,守得住。”
说完,她掀帘而去。
魏文魁看着晃动的帘子,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大明疆域图。
有枪,有钱,有人。
啥情况,我都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