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都市 "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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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逍遥回到左边那块前面,用手电照底部——同样有磨损痕迹。他双手扣住石块的边缘,试着逆时针转动。刚开始石块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加了点力道,胳膊上的肌肉绷紧,然后石块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黑寡妇也转动了右边的石块。两块石头各转了大约九十度之后,那扇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机械咬合的声响,链条或者齿轮一类的东西在石壁深处嘎啦啦地运转了一阵,然后石门开始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比巷道里的空气更冷、更潮,那种金属气味浓烈了好几倍。气流带出来的还有一种声音——低低的,持续的,像是风声又像是水声,从石门深处很远的地方传来。

石门完全打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上略有起伏的通道,通道的四壁不再是夯土或石砌,而是裸露的岩层。岩层的颜色很深,近乎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斑。

君逍遥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延伸进黑暗里的通道,耳中那种低沉的持续声响越来越清晰了。

地下有声音。

母亲听到的,他此刻也听到了。

那条通道比君逍遥预想的要长。

他和黑寡妇一前一后走在裸露的岩层通道里,脚步声被岩壁反复折射又吸收,变成了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回响。通道的地面微微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走久了小腿肚会感到一丝酸胀。两侧的岩壁颜色很深,近乎炭黑色,手电光打上去的时候会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过。

这岩层含碳量很高,黑寡妇用手电照着墙壁观察,可能是煤系地层变质的产物。但你看这些光泽的分布——它们不是均匀的,而是沿着一层一层的纹理走的。

君逍遥停下来凑近看。确实如师父所说,那些油润的光泽呈条带状分布,顺着岩层的走向延伸出去,每一条大约一指宽,间距大致均匀。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条光亮带,触感滑腻,指腹上沾了一点黏稠的物质,凑到鼻子底下闻——没有气味。

师父,你来看这个。

黑寡妇走过来,也伸手蹭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油脂类的物质,但不像是石油,太稠了。更像是某种矿物蜡或者天然沥青的衍生物。她把指尖凑近手电的光,你看,光线下它带着一点点暗紫色。

君逍遥仔细看,果然,那层油光在手电的强光下泛出一种极淡的暗紫色调,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拿出手机拍了照,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通道岩层表面附着沥青状物质,含暗紫色调,建议检测成分。

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走,那种低沉的持续声音越明显。最开始像风灌进缝隙的呜咽,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更有规律的震动——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地底深处运转,又像地下河的水流冲刷着巨大的空腔,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频率很低,黑寡妇听了一会儿说,大概在二三十赫兹左右,人耳能感觉到但很难定位。这种低频振动穿透力很强,可以穿过很厚的岩层。你妈说的地下有声音,应该就是这个。

君逍遥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感受着那种振动。振动顺着脚底板传上来,沿着骨骼一路往上,到达胸腔的时候会跟心跳产生某种微妙的共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频率正在逐渐跟那种地鸣靠近,像是两个音叉被调到了同一个音高。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收窄,然后又猛地开阔起来。

手电光扫出去的时候,君逍遥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空腔的顶部距离地面至少有二十米,穹顶般的弧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矿物结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空腔的长度和宽度一时看不清,灯光照到最远处就消散在黑暗里了,只能隐约感觉到空间的纵深极大。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空腔中央的东西——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拔起直抵穹顶,直径目测超过三米。石柱表面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节理,而是人工雕凿的图案。图案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缠绕着向上攀升,像无数条藤蔓又像无数条河流汇聚成一股。

君逍遥站在空腔边缘,仰头看着那根石柱,很长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