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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赌上性命的豪赌,那场燃尽本源的守护,他赢了天地,也留住了自己的人间。
淡淡的温热暖意,从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连日以来的虚弱寒凉,也一点点抚平着心底微妙的落差与空落。
病房外,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规整肃穆。
秦勇推门而入,一身战甲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敬重与心疼。他刚刚结束晨间全线防务巡检,第一时间便赶来探望,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林默,看着这位曾经抬手可定乾坤、如今连进食都尽显孱弱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慰问,秦勇身躯一沉,径直单膝跪地,姿态恭敬、神色赤诚,声音沉稳厚重,满含愧疚与敬重。
“主公受苦了。”
这一跪,是感念他以身殉道、燃尽神格护佑众生;是愧疚自己身为前线统帅,未能替他分担核心危局;是敬重他舍弃神性荣光、甘愿坠落凡尘守护天地的赤诚。
林默见状,连忙抬手轻轻摆手,语气平淡松弛,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没有丝毫不甘与怨怼。
“我没事。就是把身体里的电池用光了而已,歇一阵子就好。”
他说得轻松写意,轻描淡写就盖过了那场足以身死道消的凶险,掩盖了跌落神坛的巨大落差。
在他眼里,神格不过是守护众生的工具,是对抗域外入侵的能源。能源耗尽,便暂且停歇,仅此而已。不必悲情,不必惋惜,更不必让众人为此愧疚不安。
秦勇静静抬头,望着坦然淡然的林默,心中敬重更甚,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珍重,默默起身立于一旁,不敢再多打扰。
没等屋内气氛彻底平复,一道轻盈飘忽的身影无声无息从敞开的窗户外飘了进来。
阿飘身形空灵,周身气息轻盈自在,落地后直直看向床榻上的林默,眼神直白纯粹,没有怜悯,没有敬畏,只有最真切的好奇与关切。
她上下打量着褪去所有神性、气息普通的林默,轻声开口,语气干净通透。
“你现在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了,没了神力,没了权限,不怕吗?”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从执掌天地、俯瞰阴阳的系统管理员,一夜之间跌落凡尘,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失去所有逆天能力,褪去所有光环庇护,换做任何人,都会难以接受,都会心生惶恐、不甘与迷茫。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苏晚、秦勇齐齐看向林默,静待他的回答。
林默靠在床头,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坦然承认心底最真实的感受。他浅浅一笑,语气平静真诚,不带半点逞强。
“怕。”
“但怕也没用。”
简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通透与清醒。
他不怕战死沙场,不怕域外强敌,不怕无休止的入侵浩劫。可他会怕失去庇护众人的能力,怕未来危机来临之时,自己无力兜底、束手无策,怕辜负所有人的信任与坚守。
恐惧从不可耻,明知前路凶险、明知自身孱弱,依旧坦然面对、挺身前行,才是最可贵的坚守。
从前他有神格傍身,有系统兜底,遇事可以以身入局、逆势翻盘;如今他只剩凡人之躯,便只能顺势而为、依托众人、稳步前行。
接受落差,直面孱弱,承认恐惧,而后继续前行。这是褪去神性之后,他最清醒、最成熟的选择。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默的意识深处,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串冰冷的系统文字。
没有提示音,没有弹窗震动,没有任何预警动静,安静得近乎死寂,却字字清晰、冰冷刺骨,直直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神格能量:0%。”
“当前恢复速率:0.01%/日。”
“预计完全恢复时间:天(约27年)。”
短短一行数据,瞬间凝固了屋内所有的氛围。
零,是彻底的枯竭,没有半点缓冲余地。
每日万分之一的恢复速率,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二十七年。
这意味着,未来漫长的二十七年里,他都将以凡人之躯直面无休止的域外入侵,直面熵之文明源源不断的反扑,直面未来所有未知的浩劫与凶险。
神性落幕,凡人开局。
属于林默,也属于整片天地的全新考验,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