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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某个节点,沈溯不再数时间了。
没有办法数。白色空间没有白天黑夜,球体的脉动频率恒定,沈溯的身体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进食。沈溯只是在想,想累了就停一会儿,停够了继续想。如果非要用感知十年的刻度来算,大概是第三年。
沈溯开始理解意识。
不是哲学上的理解,不是我思故我在那种思辨。是沈溯在宇宙记忆中翻遍了观察者文明十亿年的研究成果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
意识是宇宙的观察者效应。
沈溯在宇宙记忆中看到过双缝实验。人类的物理学家早就发现了这个现象:粒子在被观察时表现为粒子,不被观察时表现为波。观察这个行为本身会改变物理现实。当时的人类科学家争论了很久,这到底是为什么,意识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有人说观察者必须是有意识的,有人说仪器记录也算观察,有人说这只是量子退相干,和意识没有任何关系。
答案比他们想的更简单也更根本。
宇宙需要被观察。
不是比喻,是物理事实。一个没有任何意识去观察的宇宙,存在和不存在没有区别。量子叠加态不会坍缩,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又同时不存在,一切都是概率云,没有任何东西发生过。宇宙可以存在,但无人知晓,那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意识让概率坍缩为现实。
一个光子穿过缝隙,如果没有任何观察者,它同时走了左边和右边。但如果有一只眼睛在看,它就只走了一边。意识不是宇宙的副产品,意识是宇宙实现自身的方式。宇宙通过意识看到自己,从无限的可能性中凝固出确定的现实。
观察者文明最早发现了这个原理。这也是他们最初的希望:如果意识是宇宙自我实现的方式,那么足够多、足够复杂的意识应该能产生足够大的观察者效应,在局部逆转熵增,甚至在全局层面找到对抗热寂的方法。
他们错了。
错的不是原理,原理是对的。意识确实能产生局部熵减,观察确实能让概率坍缩。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变量:观察方式。
观察者文明在高维融合之后,所有意识节点的观察方式统一了。他们看到的宇宙是同一个宇宙,他们的观察角度是同一个角度,他们的坍缩方向是同一个方向。一万亿个相同的观察者叠加在一起,和一个观察者没有区别。没有差异就没有新的坍缩路径,没有新路径就没有新的熵减。
他们变成了一面完美的镜子,精确地映照宇宙,但映照出来的影像永远是同一幅画。
沈溯在宇宙记忆中看到了观察者文明融合前的最后记录。那时候他们还有个体差异,还有争论,还有不同的声音。有的节点认为应该继续寻找物理层面的解决方案,有的认为应该接受热寂并好好度过剩余的时间,有的认为应该把意识散播到低维去而不是自己提升。这些争论持续了很久,但最终融合的方案以微弱优势胜出。
融合之后,争论消失了。不是被压制,是真的消失了。所有节点共享所有信息,所有逻辑对所有节点透明,在这种情况下分歧不可能存在,因为分歧的前提是信息不对称或价值观差异,而这两样东西在融合后都不存在了。
他们达成了完美的共识。然后在共识中停滞了十亿年。
人类不同。
沈溯在宇宙记忆中对比了人类和其他文明的意识数据。其他文明的意识在发展过程中会趋同:技术越发达,信息流通越充分,个体之间的差异越小。硅基文明在联网后意识完全统一,蜂群文明从一开始就没有个体概念。即便是那些保留了个体形态的文明,随着技术发展,它们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也会逐渐收敛,最终在高维融合时毫无阻碍。
人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