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回归】 信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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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键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灯全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应急照明,是能量重新灌满线路后从墙壁和天花板里透出来的柔光。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在脚底下。

发射器在大厅尽头的高台上。那台机器从沈溯进入深渊起就没真正运转过,此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外壳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来,从底座爬到顶端,颜色从暗红变成橙黄变成刺眼的白。

嗡鸣声从脚底升上来,顺着骨头往头顶走。

白秋盯着控制台的屏幕,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能量通道的读数从零跳到满格,发射器的功率曲线一路攀升,突破了黄区进入红区,还在涨。

信号正在调制。白秋的声音在嗡鸣里显得很薄,频道锁定,坐标校准,发射倒计时三十秒。

没有人说话。

一千二百个人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发射器。有些人还挂着眼泪,有些人脸上还留着刚才回忆时的表情,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沈溯站在控制台旁边,目光扫过人群。

沈溯看到楚狂把铁棍插回腰间,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嘴角往下压,像在跟什么人赌气。沈溯看到苏沐站在人群中段,手背在身后,肩膀绷得笔直。沈溯看到陆仁甲缩在角落,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沈溯看到赫连朔站在最后面,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沈溯看到林薇把两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像握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十秒。白秋说。

发射器顶端的光汇聚成一个点,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三。二。一。

光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扩散。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发射器顶端释放出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但比涟漪快一万倍。波纹从高台往四周推,穿过墙壁,穿过天花板,穿过每一个站在大厅里的人。

波纹经过沈溯的时候,沈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像风穿过水面,没有阻力,没有痛觉,只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震颤。

第一个人消失了。

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前排。波纹经过男人身体的时候,男人的轮廓开始变虚,像水彩画被水洇开。男人没有挣扎,没有喊叫,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男人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光点往上飘,经过膝盖、腰、胸口、肩膀,最后是脸。

男人消失的时候,表情安详得像睡着。站在男人旁边的女人下意识伸手去拉,手指穿过了男人正在消散的手臂,什么也没抓住。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波纹到达了女人身上。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变亮的手,没有躲。

然后是第十个。第一百个。

波纹一圈接一圈地扩散,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化作光点散开。光点没有落地,而是往上升,汇入穹顶的裂缝里,像一千二百条萤火虫组成的河往天上流。

有人消失前在哭,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变成了光点。有人消失前在笑,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平。有人伸出手想拉住旁边的人,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袖,两个人就一起散了。没有人喊救命,没有人逃跑。不是不想跑,是波纹的速度比人快,而且跑到哪里都一样。信号覆盖了整个大厅,没有死角。

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是同时消失,是一个接一个,间隔从几秒缩短到不到一秒。大厅里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像沙漏里的沙子往下漏。

楚狂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变亮、散开、飘走。

一个年轻女人消失前对楚狂笑了一下。楚狂不认识这个女人,在深渊里从来没见过。但女人笑得很自然,像在大街上跟邻居打招呼。然后女人就散了,光点从楚狂手指缝间穿过去,暖的。

楚狂骂了一句。

搞这么煽情。

楚狂的声音哑得厉害。楚狂抬起手蹭了一下鼻子,手背上蹭到一片湿。楚狂盯着手背看了两秒,把手放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又有几个人在楚狂身边消失。一个老头走得很安静,光点散的时候还保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一个年轻男孩走之前把手里的水壶放在了地上,摆得很整齐,水壶盖还拧好了。

楚狂看着那个水壶,喉结动了动。

又一波波纹经过。楚狂身边的空间空了一块,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已经没了。

苏沐是倒数第几批走的。

波纹到达苏沐的时候,苏沐没有抬头看发射器,而是转头看向沈溯的方向。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苏沐的嘴唇动了动。

沈溯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