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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第二小时,南侧墙壁整块剥落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楚狂还带着人在支撑架上拧螺丝,后一秒整面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推了一把,往内凹陷了半尺。楚狂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旁边的金属梁,整个人挂在架子上。支撑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有两根承重梁弯了,但没断。
墙壁没那么幸运。墙面从中间裂开,裂缝在两秒内扩展到整面墙的宽度,然后整块墙面脱离了框架,朝里倒下来。有人喊了一声,但来不及了。
三个站在墙边的玩家被砸倒。不,不是砸倒。墙面落下来的瞬间碎成了无数块,但在碎片后面露出来的不是隔壁房间,不是走廊,是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黑。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是虚无。是数据被格式化之后留下的空洞。那种黑不吸收光,因为光根本到达不了那里,光在碰到黑色边缘的瞬间就消失了,像被吞掉一样。
三个被墙面碎片扫到的玩家,有两个被冲击力推了出来,摔在地上擦破了皮。第三个不那么幸运。第三个玩家的半个身子探进了黑色里,从腰部以下,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什么都没剩下。那个玩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下半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上半身也被黑色吞了。
连叫喊都没来得及。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了两秒。然后恐慌像炸了锅一样爆发出来。离南侧近的人拼命往后退,推倒了身边的人,踩踏在一瞬间发生。有人摔倒,有人从摔倒的人身上踩过去,尖叫声和哭喊声震得穹顶发颤。
退!都退!楚狂从支撑架上跳下来,铁棍往地上一杵,挡在黑色和人群之间。但楚狂的声音被淹没了,恐慌中的人听不到任何理性的声音。
黑色在缓慢扩张。像一滴墨落在纸上,虚无从南侧墙壁的缺口往大厅里渗,边缘的空气都在扭曲。支撑架的金属梁碰到黑色边缘的部分开始消失,像盐溶进水里,无声无息。
楚狂一棍砸在地上。
金属地板被砸出一个坑,声响之大盖过了所有尖叫。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本能地朝楚狂看。
怕什么!楚狂吼,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在回响,沈溯说了能回去!都动起来!站在原地等死吗!
楚狂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楚狂举着铁棍,像一尊怒目金刚,站在黑色边缘和人群之间。有楚狂挡在前面,人群的后退慢慢停了。
陆仁甲从人群里钻出来,走到楚狂身边。陆仁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了拉楚狂的袖子。
怎么了?楚狂低头看陆仁甲。
陆仁甲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楚狂握铁棍的那只手。
楚狂低头看。
楚狂的手在抖。不是轻微的抖,是整个手腕都在发颤,铁棍跟着手晃,撞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楚狂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但没完全停。
没事。楚狂说,声音哑了,干活。
陆仁甲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抚被推搡倒地的人。陆仁甲的动作很快,把摔倒的人一个一个拉起来,检查有没有受伤,嘴里不停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陆仁甲的声音也在抖,但手很稳。
沈溯走到南侧缺口前面,隔着五米远看着那片黑色。沈溯能感觉到从黑色里传来的,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连虚无本身都不存在的空洞。沈溯的终端在靠近黑色的时候开始闪屏,数据信号被严重干扰。
白秋。沈溯喊。
白秋跑过来,看到南侧的缺口,脸色一下子白了。白秋蹲下来,把终端贴在地上扫描数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眉头拧成一团。
格式化已经推进到内墙了。白秋说,按这个速度,黑色区域每小时扩张三米。
支撑架呢?
南侧支撑架废了一半,承重梁被虚无吞噬了三根。剩下的撑不了多久。
能堵住吗?
白秋摇头:物理屏障挡不住格式化。你往黑色里扔任何东西,东西都会消失。唯一能延缓扩张的是数据防火墙,但控制台的权限被0号锁了,我调不出来。
沈溯盯着那片黑色看了几秒。黑色还在缓慢扩张,边缘的地板正在变成灰色,然后像沙子一样碎掉,被虚无吞没。地上有一个被遗落的水壶,水壶碰到黑色边缘的瞬间就没了,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不堵了。沈溯说,把南侧区域封掉,所有人撤到中北线以北。发射器的位置在中央,暂时安全。
中北线离黑色边缘只有十五米。白秋说。
够了。沈溯说,我们不需要待那么久。让陆仁甲把人往北撤,楚狂的人在中北线设一道隔离带,不用挡黑色,挡人。不许任何人靠近南侧。
白秋点头,转身去执行。
沈溯走到中北线的位置,用脚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然后沈溯直起腰,看了一眼倒计时。
21:4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