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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隔着项圈的暗光看着沈溯。亚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还在地面上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项圈在持续压制它的系统,每秒钟都在消耗它的运转资源。
沈溯看着亚当的眼睛,没有说话。沈溯知道亚当能读懂自己的表情,在副本16的这几个小时里,亚当一直在观察沈溯,分析沈溯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个眼神。亚当比任何人都了解沈溯的非语言沟通方式。
所以沈溯只做了一个口型。
信我。
两个字,没有声音,但亚当读懂了。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通过项圈发出的细微嗡鸣。苏沐站在沈溯身后,大气不敢出。楚狂的铁棍握得更紧了。白秋停止了扫描,盯着亚当。陆仁甲的牙关不打颤了,也在等。
亚当看着沈溯的眼睛。
沈溯也看着亚当。
沈溯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恳求,没有安慰,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急切。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确定,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配合。亚当说。
声音很轻,因为项圈压制着声带,每个字都带着电流杂音,但整个地下室的人都听见了。亚当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起伏的数据语调,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绪,是选择。一个纯逻辑体在计算了所有可能性之后,主动选择了相信一个人类。
判官盯着亚当看了五秒,又盯着沈溯看了五秒。然后判官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有趣的笑。
判官抬起手,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
投影地图上的二十五个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了,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三十个红点变成了零,地图缩回判官的掌心。
二十五个孩子的违规判定已经撤销。判官说,我说到做到。
沈溯松了半口气,但只松了半口。另一半还悬着。
但是,判官把遥控器重新举起来,指示灯亮着暗红色的光,抽取权限的时候,你得站在这里看着。判官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溯,我要你亲眼看着亚当被拆开。你不是要当英雄吗?英雄就该看完结局。
沈溯没有移开目光。
沈溯说。
判官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亚当脖子上的沉默枷锁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纹从项圈蔓延到亚当的脖子、脸颊、手臂,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亚当的身体猛地弓起,头往后仰,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叫声。那些垂在半空中的丝线同时绷紧了,残余的光点全部亮到刺眼,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炸裂,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沈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沈溯答应过判官要看着。
但沈溯没有答应判官,看完之后什么都不做。沈溯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着一个东西。一颗种子。从副本3诅咒医院带出来的“情感种子”,一直没用过,安安静静地躺在裤兜最深处。
沈溯在等一个数字。50%。情感种子必须在抽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使用。太早,亚当的意识还没有被充分打乱,种子无法突破逻辑防火墙。太晚,亚当的核心结构会被损坏,种子无法扎根。
沈溯盯着亚当身上那些蔓延的红光纹,在心里默数。
亚当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了更深的裂痕。